第十四章·伏中(第6/18页)
这是一文一武两个最首要的大臣要辞职,此举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皇帝不由得又怕又急:“裴卿、顾相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就不能放安阳王一条生路吗?”
顾祄道:“陛下,安阳王谋害发妻,又谋害秦王,误害先太子遗孤,按律例该问十不赦大罪。削去王爵流放他,已经是放他一条生路了。”
皇帝不由得哭出来:“我的峻儿怎么受得了流放之苦……”哭着哭着,就作势要晕倒,裴献与顾相对望一眼。两人皆朝皇帝行了一礼,都准备转身离去,回去上书辞官。
皇帝见此情状,只得收住眼泪:“两位爱卿且等等,等等,流放也行,要流放多远啊?”
顾祄道:“依国朝例律,当然是削去王爵,流放三千里,至极北碎叶之地。”
皇帝充满希翼地问:“近一点行吗?”
顾祄摇头。皇帝又哭道:“马上就是董皇后的祭日,能不能让安阳王随朕去祭拜他母后,朕会让秦王也去,到时让安阳王当面给秦王赔罪。如此,就让信王只流放一千里,去琼州,行吗?”
顾祄婉转道:“陛下,董皇后又不是秦王的生母,秦王的生母是刘贤妃,追封生母之事陛下已经委屈过秦王,再让秦王去祭祀,恐怕不妥。再说了,如今中毒昏迷未醒的乃是玄泽殿下,安阳王要赔礼,也得向玄泽殿下赔礼。”
皇帝苦笑道:“早知道就该也追封刘氏为后,不该赌那一时之气!要不这样吧,趁着这机会,一起去祭祀先帝,我也该去泰陵祭奠先帝,之前总因为病弱未曾前去,这是我作的孽,便在先帝灵前,我也该跪着受一受罚,也让安阳王就在先帝灵位之前,向秦王赔礼,亦向玄泽赔礼,这总可以吧。”
顾祄道:“即使如此,削去王爵,流放一千里去琼州,已经是陛下仁慈宽和,拳拳爱子之心了,安阳王这责罚再也不能减了。”
皇帝叹了口气:“行吧,两位爱卿把话都说明白了,朕知道,朕再也不能回护他了。”
李峻听到要流放自己,顿时哭着进宫来,抱着皇帝的腿苦苦哀求:“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儿臣是被冤枉的,李嶷他做了这样的局来害我,如果真的是我下毒,怎么没有毒到他?明明就是他自己给李玄泽下毒,然后栽赃陷害我,他就是为了当太子!才使出这样一箭双雕的毒计,既除掉李玄泽,又除去我,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竟然还要受流放之苦!这哪里是流放,这是要儿臣的命啊!”
皇帝硬起心肠,说道:“唉,峻儿,朕知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但奈何朝中众人都说铁证如山,朕跟顾相说了好久,顾相才同意,从流放三千里,改成流放一千里。琼州也还好,就是要防着瘴气。不怕不怕,等过一两年,我寻个由头,再把你赦回来。”
李峻哭道:“父皇,如何等得一两年,那个李嶷,既然是想要害我,我若在流放途中被人杀害,父皇都不会知晓啊……”
皇帝叹息道:“朕已经叫袁常侍选好了人,个个听话又能干,一定能护卫你周全,在琼州也定能将你侍候得好好的。”
李峻再三哀求,皇帝也不过叹息而已。李峻掩面大哭:“好狠心的父皇,这不是要了儿臣的性命吗?”见实在不能令皇帝改变心意,这才出宫而去。
六月十九,正是伏中最热的时候,天子却执意率诸王从西长京出发,前往泰陵祭先帝。
大驾卤簿本就行得慢,又因为天气暑热,每日只行三十里,这日就驻跸在石泉驿。安阳王李峻已经被削去王爵,贬为庶民,即将被流放,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李峻对皇帝显得十分孺慕,恨不得如孩童般依依膝下,自出西长京后,每晚都亲自侍奉皇帝洗脚解乏,只含泪道:“此后若要见父皇一面,就怕只能在梦中了。”
皇帝亦十分唏嘘,等李峻亲自去提热水,便忍不住对李崃道:“只怕你大哥一走,我都要想他想得生病了。”
李崃劝道:“父皇切莫伤感,待过些时日,不拘寻个理由,赦还大哥便是了。”
皇帝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正在此时,小黄门忽奏报,秦王前来定省。皇帝听到秦王两个字,便不由暴躁,差点连洗脚盆都踢翻了,厉声只说了一个“滚”字。小黄门无奈,只得出去对李嶷躬身道:“殿下,陛下已经歇下啦,要不殿下明日早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