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秋分(第6/32页)
李嶷道:“无妨,我自有脱身之策。”当下又嘱咐谢长耳,如此这般,谢长耳连连点头,这才翩然离去。
却说那韩立,身为并州刺史,听闻崔公子亲来拜见,自是惊疑不定,但定胜军势如破竹,大军压境,却也是得罪不起,忙大开中门迎了出来,又设下歌舞筵席,好生招待。
当下请李嶷居于上位,何氏侍立于侧,韩立居于主位,又有韩立的心腹谋士吕成之侍坐在侧。至于陈醒等崔公子的侍从奴仆,也在府中下房,由韩立的部属陪宴款待。
那韩立笑眯眯敬过数巡酒,方才问道:“崔公子,这歌舞如何?”
李嶷道:“自离故地,一路兵戈风尘,久不见歌舞,此时此景,真当得起‘太平富贵’四字。”韩立不由哈哈大笑,说道:“崔公子过誉了。公子折节下交,韩某感动得很。”李嶷道:“哪里,虽与韩公素昧平生,但韩公风采,素来为我敬仰。”韩立不由“哦”了一声,道:“韩某僻处并州,倒是不想公子如此抬爱。”李嶷道:“我有几句话,所谓忠言逆耳,不知道韩公想听不想听。”
那韩立看了一眼吕成之,吕成之双手击掌,舞姬乐队皆停止,齐齐退出。
韩立这才道:“公子但说无妨。”
李嶷道:“世人看韩公,扼守并州、建州,皆为冲要之地。大都督远在西长京,需仰仗韩公之处甚多,若镇西军东进,韩公可以从并州、建州两地出军,包抄合围。若镇西军势大,韩公自可退守并南关天险,可谓左右逢源,进退自如。”
韩立抚须道:“我们韩家世镇并、建二州,我本朝廷委任的刺史,与公子说句实话,我也为难得紧。一厢是大都督,威势煊赫,一厢是镇西诸府,原本也是我的同僚。”他不禁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与镇西军兵戈相向,未免伤了当年的情谊。可若是避而不战,大都督面前,又失了信义。”言毕,脸上显出为难之色。
此时何校尉忽道:“妾有一句话,想请教韩公。”
韩立早就听吕成之说,崔公子身边有一位锦囊女何氏,极受信重。因此她忽然插话,他并无多少不悦之色,反而笑道:“何娘子但说无妨。”
她便问道:“韩公认为,远在西长京的孙靖大都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韩立拈须微笑道:“大都督其人,果决聪颖,心思缜密,是当世难得一见的英雄。”
她点一点头,言道:“果决之人独断专行,聪颖之人从来自负,心思缜密之人自是多疑,不会轻信他人。韩公对大都督其人,知之甚深啊。”
韩立不由哈哈大笑,说:“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当下饮过一遍酒,韩立又道:“话未说尽,何娘子但说无妨。”何校尉便微微一笑,道:“韩公认为,在孙靖大都督的心里,韩公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韩立又是拈须含笑:“哦?这韩某倒不便妄自揣测。”
她道:“只怕在大都督眼里,韩公你比起镇西军,甚至那勤王之师的统帅李嶷李皇孙来,更算得上心腹之患。”
韩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愿闻其详。”
“大都督杀伐果决,先帝、先太子、诸王及王孙,百多口人皆已受诛,与李皇孙自然已经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而大都督志向高远,既然已经做了这一步,自然是学先贤,扶幼帝登基,实权摄政。”她樱唇中吐出淡然的话语,论起天下大势来,却是娓娓道来,甚是动听。
韩立不由点头:“不错。”
“大都督既然志存天下,谋划良久,纵然镇西军此时势大,但大都督落子于先,未必没有胜算。而韩公你久据并、建二州,待大都督平定镇西诸府之后,韩公以为你下场如何?”
韩立听她如斯问,不由叹了口气:“那还用说吗?狡兔死,走狗烹,自来如此。”
“那如果韩公你是大都督,此刻镇西军锐进,而我定胜军趁机南下,并、建二州又并未处于掌控之中,大都督会如何行事?”
韩立不由笑道:“自然是想法子让我出兵,与镇西诸府恶战,不论是镇西军兵败,还是我兵败,于大都督而言,都是两全其美之事。”
她嫣然一笑,道:“韩公果然聪明人,知大都督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