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秋分(第14/32页)

彼时忍,此时难道还要忍?!当下顾祯便指着那崔公子身侧的美姬问道:“此女是何人?”

韩立忙道:“此乃何氏,想必亲使也听说过,此女在定胜军中称作‘锦囊女’,乃是崔公子心爱重用之人。”

顾祯哪里听说过什么锦囊不锦囊的,他只是想折辱面前这个不识抬举的崔公子罢了,当下便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请何氏女入京献舞,为大都督寿!”

那崔公子闻得此言,果然面露不悦之色。顾祯大为得意,又咄咄逼人,说道:“怎么?公子是想公然抗令,存心轻慢大都督吗?”心道他若是敢说一个“不”字,自己便令人当着他的面好好折辱何氏,定叫他颜面全失。

那崔公子似也知道,今日再难这般倨傲下去,淡淡地道:“她不擅舞,不如我替她为大都督,献上剑器舞。”

顾祯不由一怔,韩立已经拊掌笑道:“妙哉!妙哉!不意今日还有此等眼福。”说着便向顾祯使了个眼色,顾祯一想,能令崔倚的儿子为自己舞剑器,这口气,也似能平复,日后便提起来,呵呵,卢龙节度使、朔北都护、大将军崔倚又如何,他的儿子,还不是在自己面前如同俳优一般舞剑器。当下便点了点头。

韩立见他点头,便说道:“来人啊,取宝剑来,让崔公子挑选。”只听那崔公子道:“不必了,借韩公腰间佩剑一用即可。”

韩立笑道:“我这剑不过是君子佩剑,并未开锋。”那崔公子仍旧淡淡地道:“无妨,我借韩公的剑,是要舞剑器,又不是要杀人。”

韩立哈哈一笑,当即解下佩剑,吕成之急忙上前,接过剑,捧给那崔公子。忽听那美姬道:“公子替我舞剑,我替公子抚琴唱歌,为公子伴奏。”她声音清脆,便如乳莺出谷,呖呖动人。听得顾祯心中一荡,心想无论如何,都得将这美人儿弄到手。但在韩立府中,只怕不好索要,不过若是押送崔子的途中,还不任自己摆布?

韩立笑道:“妙哉!崔公子不负美人,美人果然也不负公子之恩。”也命人捧出一张琴来,当下那美人跪坐于琴几之前,调了调弦,但闻“仙翁仙翁”两三声,她十指如玉,拂弄在琴弦之上,当真是纤巧动人。顾祯心道,别说听琴,就看着美人儿抚琴也是赏心悦目。哪里还管那崔公子,只盯着那美人,目光再也不肯移开。

却说那崔公子持剑,立在堂中,那何氏轻拂琴弦,但见她樱唇微启,伴着琴声唱道:“荧荧巨阙。左右凝霜雪……”那崔公子执剑起舞,姿势十分优美好看,但顾祯浑不在意,只笑眯眯注视着何氏的一举一动,但听美人歌喉,当真如珠玉落入玉盘一般,唱的是:“且向玉阶掀舞,终当有、用时节……”

那崔公子渐舞渐近韩立,韩立笑眯眯饮了杯酒。他手中宝剑虽未开锋,但在他手中,舞得如一团蛟龙,又似一团雪花,剑芒吞吐,剑身反射光芒,晃过吕成之的眼睛,吕成之不禁闭目,暗暗心惊。

“唱彻。人尽说。宝此制无折……”何氏的声音如渠渠清风,徐徐在堂中回荡,渐渐转向激越,手中琴弦铮鸣,隐隐似有兵甲声。顾祯正听得有趣,忽然那崔公子剑上光芒反射,晃过顾祯的眼睛,顾祯不由举手遮眼,幸得剑舞极快,那光芒一闪即过。顾祯便又凝神细听那何氏吟唱。

“内使奸雄落胆……”那何氏调子越发转向激昂,竟似胸中有十万兵甲,“外须遣、豺狼灭!”方唱到最后一个“灭”字出口,崔公子手中剑锋光芒瞬间晃过堂上十二名金甲卫士的眼睛,金甲卫士都本能闭眼。他剑身一翻,忽刺向一名金甲卫士,那金甲卫士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他一剑刺死。

此刻何氏已唱完一曲,当下停指凝弦。顾祯大惊,压根就没看明白发生什么事,就见那名金甲卫士已经倒在堂中。

其他金甲卫士骤逢此变,亦是大惊,纷纷拔出武器冲向那崔公子,李嶷看也不看,径直朝韩立走去,金甲卫士冲上来想要围攻他,皆被他一招一剑,全都刺死。十二名金甲卫士瞬间只余两人,相顾大骇,想要奔出堂外逃散,亦被李嶷回身尽数杀死。堂中鲜血淋漓,他从容不迫地走上前,用剑指着韩立,道:“韩公,今日可感韩公盛情,这亲使……”说完回头一看,只见那顾祯早吓得瘫软在地,身上恶臭,仔细一看,原来是被吓得屎尿齐流。他见李嶷望向自己,顿时吓得涕泪滂沱,只想苦苦哀求这崔公子饶自己一命,但偏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嘴唇直哆嗦,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