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警匪交锋有时拼的是信任(第6/7页)
在审讯张风雨的过程中,我负责讯问,夏新亮负责记录,张风雨滔滔不绝地吹嘘着自己的“光辉事迹”,我却在想葛志杰的事儿。他到底知不知道张风雨会从地下车库上来?我一度以为自己掌握了他,实则我也被他所掌握。这其实挺让我后怕的。我是猫,他是鼠,道不同不相为谋,哪怕有共同的利益,也是为利而来,利尽而散。我是猫,他是鼠,我遵守诺言是理所当然,他背信弃义又何尝不是天经地义?我早已过了天真的年纪,我也从来不幼稚,但葛志杰以命换命跟晶晶姑娘的爱情似乎麻痹了我。他也许是个好男人,但这不代表他是个好人,或者说,他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当个好人。有的人,注定要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听张风雨把事儿撂清楚之后,我媳妇儿来电话了,在此之前她已经好一阵子不搭理我了。我离开讯问室走到大院儿里,听见她跟我说:我怀孕了。下一句是:你生日那天,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把这消息当作最好的生日礼物送给你。
一瞬间,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软了。抓人时候的临危不惧也罢,审问时候端着的气魄也罢,全都像几个世纪前发生的事儿了。整个世界忽然没了声响,像被抽真空后压缩的扭曲状态。这具体是为什么,我不知道。是犯人归案了吗?是我要当爸爸了吗?
包括后来我们局长和那帮厅里的领导过来跟我握手,包括夏新亮来,说叫我去接受媒体采访,我都还在那个状态里。
我说算了,采访你们安排别人吧,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劲儿了。夏新亮问我,是因为搞案子搞这么些天没睡觉吧?
我也没接话,径直往休息区去了。
我还在想一个问题,这究竟是双喜临门,还是我儿子给我救了?我甚至想到与张风雨隔着一扇门面面相觑的那一刻,想到他手上的黑家伙端起的那一刻,我回忆起那件绑架案,儿童绑架案,竟有种冥冥之中的迷信感油然而生,它多么像一个启示。可能那一刻,我与我尚未出世的儿子心灵相通了,他也许是借着我记忆中的孩子之身影鼓励我要坚强,鼓励我要不留遗憾?
往沙发上那么一躺,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太阳照在脸上都抬不起胳膊来遮,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废了的状态。
我累了七天七夜,为这案子我两年没怎么回家,就这么搞,最后拼命的,眼都不带合的,就上去干了,就是不敢合眼。从警以来,我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我是个警察,我也是个人,是个人就有妻儿老小。当警察我敢拍着胸脯说咱没愧对过人民,可回到做人这个层面上来,这胸脯还能拍得起来吗?
我一直想知道,是人性重要,还是说我这个名声重要,工作重要,抑或是家庭更重要些,现在又有了新问题,我未来的孩子,他该有多重要。
其实我到现在都有点儿不敢相信,我要当爸爸了。因为我们要孩子要得很艰难,有先兆流产,有胎停育,为了这个孩子真是折腾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了,肯定兴奋,可是这个当口给我打电话……
你说别人媳妇,哪个不是丈夫陪着上医院做检查的,就算没陪着,下班回去也当时就能听说吧?我呢,可倒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打结婚就不着调。
这几年过下来,我们聚少离多,还是长久地见不着。现在,孩子来了,我意识到,在我的警察生涯当中,该有所改变了。但是我又不愿意放弃,我觉得我的灵魂和肉体在那儿,干别的我也不会。我觉得搞案子是一种乐趣,那种乐趣,不是其他东西可以替代的,那是我一生的成就感。说真的,如果有一天等我老了,白发苍苍了,我抱着我孙子,孙子问我,爷爷你干吗的?我就跟他说,我当警察。他问,那你当警察抓过几个坏人?我就笑着对他讲,我告诉你,爷爷抓的坏人很多,我给你讲,讲到你20岁都可以。这就是我所谓的成就感了,就这么简单。
“刘哥,您怎么躲这儿清闲呢!”李昱刚解着衬衫扣就进来了。“清闲个屁。累得都合不上眼。”
“那您也得先把眼睛闭上啊!”“闭不上,美!”
“美什么呀!”我瞧着他拿了毛巾出来,不用说,准是要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