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6/17页)

狠话没撂完,谢晓丹在电话这头已经泣不成声,为什么别人的爸爸是爸爸,自己的爸爸就像冤家呢?母亲左右圆场,骂完老公,又把晓丹训一顿。母亲早就听女儿说起过田蓉,端着手机,开着功放,详详细细地让晓丹把田蓉买房的经历叙述一遍:什么时候买的房,买了几套,多少钱买的,又多少钱卖的,现在值多少钱……又问田蓉现在是什么看法,未来这房子还能涨到多少钱?谢晓丹大概是把前二十多年没说过的“钱”字,攒在这一天全说了。母亲听完了,若有所思嗯了几声,说你等着,我跟你爸商量商量。大约一个小时后,母亲把电话回了过来,长吁短叹一番,才慎而又慎地跟谢晓丹嘱咐:“丹儿啊,你爸是松口了,但我跟你交个底儿,我跟你爸,这么多年,也就攒下来10万块,这次给你8万,别说你嫁妆没了,往后我们有个病啊灾的,去医院的钱都不够,真要出点事儿,卧龙山上买块墓地都得靠你啦!你一个人在北京打拼不容易,爸妈本来不指着你能给我们养老,咱帮不上什么忙,尽量少给你添点麻烦吧,但这次把这八万给你,我们就真得靠着你啦,你想清楚了就买,我们支持,将来我们老了,要你帮衬,你也别嫌弃我们……”

谢晓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人做交易,万万想不到交易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父母,交易的条件,是嫁妆,是孝道,是亲情,是希望。生活现实得让人透不过气,同样是二十六岁,也不知道哪步没走对,自己面前的选择题,似乎比田蓉面前那道要难得多。

无论如何,毕竟有了子弹在手,谢晓丹踏踏实实地又看了两次那套房,越看越喜欢。小区里的花园,虽然杂乱,倒也有几分野趣;房子虽然结构怪异,看惯了反倒觉得动静分离。和卖方聊得也颇为投缘,一对年轻的吉林夫妻,说起来是半个老乡,女的挺着大肚子,摆明了添丁进口才打算换房,论风水也是喜事。谢晓丹拿出她在职场上的得体气质,调动老乡之间的亲密气场,双方相谈甚欢,约好了三天后带齐证件在小区附近的房产中介门店签约。

这三天,谢晓丹精神颇为抖擞,走在CBD的柏油马路上,高跟鞋都踩得铿锵有力,有产者的感觉果然不同,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更衬托了地位和安全感。房子要装成简欧还是美式?地板铺亚麻灰,还是橡木白?门口的衣帽柜有点碍事,得整体打掉;浴室里一定得塞进去一个小浴盆;对了,还得查查从“新家”到公司,到底是坐公交方便,还是坐地铁方便,偶尔打回车,要花多少钱……谢晓丹沉浸在这些美好的畅想里,有房子的新生活已经在十字路口,冲她挤眉弄眼了。

三天后的下午两点,谢晓丹准时出现在中介门店,那对夫妻却迟迟没有露面。中介小伙子二十出头,毛毛躁躁的像个新手,他穿着廉价西装,攥着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坐立不安地向窗外张望,眼看到手的提成,不能飞啊。他不停给业主打电话,一会儿出去,一会儿进来。一旁资深的同事笑着摇头,转过身对谢晓丹说:姐,做好思想准备啊,三月份以来市场有点回暖,最近好多业主收了定金,宁可双倍返还都不卖了。

谢晓丹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东西没到失之交臂的那一刻,你还没觉得它有那么珍贵。

中介小伙子满头大汗地进来了,他又急又怯地跟晓丹说:姐,我这回问明白了,那个业主说有客户愿意出更高的价,实在不好意思,问咱能不能加三万,能加,他马上来签字,人就在停车场呢。谢晓丹只觉得心跳加速,手脚发凉,纵然她已经见惯了安排在中国大饭店宴会厅的论坛排场,见惯了客户去兰会所的消费账单,她却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样粗暴直接的利益争夺。

情急之下,六神无主的谢晓丹给田蓉打电话求救:“蓉蓉,那个业主说有人给他加价,让我再加3万,我怎么感觉不像真的,你说会不会是他们讲价钱的策略?”

田蓉在电话那头也急得摩拳擦掌,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倍,仿佛是她自己的猎物要跑:“你不用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咱就算咱自己的账,加了3万,每平米不也就才多个三四百块嘛,还是没涨回到去年的价呢,肯定合适,只要业主诚心卖,你就千万别犹豫!最近市场确实有回升势头,你相信我,别犹豫,务必要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