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第3/4页)
华琼笑了声,挂着她往前走。
家宅在里,街市在外,逛街也就没有了逛街的仪式感,就像在街门口遛了个圈,周围铺家热情招呼着“三当家”。
华琼挨着问个好,也不进去,径直往酒楼走,没一刻钟就到了。
果然如她所说,这酒楼地段很好——开店选址,讲究“金头银尾草肚皮”,一条街街头的铺子是最贵的,到了街中间,客流分散严重,流量就不会那么好。
这家酒楼所处的地段更甚街头,是临近十字街口的第二家铺面,人流量极大。拢共三层高,单是外边看着盘面就很宽敞。
唐荼荼仰头望着酒楼招牌上的仨字,一字一字读出来。
“——重、口、味?”
她一言难尽:“这是酒楼招牌?谁起的这名?”
左右两边铺子,一家是胭脂水粉店,叫“画娥眉”,文雅中透着股含羞带怯的温情;右边是一家供力夫卸货后休憩的脚店,虽然三教九流都有,人家的招牌名也是别致的“客来”,耻与“重口味”为伍。
这招牌怎么听怎么不地道,字体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楷体宋体字,又扁又圆,丑萌丑萌的。
华琼乐得直笑:“娘自己写的招牌,有趣吧?”
唐荼荼干巴巴随她笑了声。
这么好的地段,路过的客人只扫一眼招牌就走了,没人进来,当真是门可罗雀。
跨过门槛再瞧,楼里的伙计居然还不少,乍看,扫地的、抹灰的、跑堂的、掌柜的,全兢兢业业忙着手头的活。
细瞧,扫地的少年背着一只手,装模作样挥两下笤帚;抹灰的姑娘像画画,拿着湿布子在桌上画了只王八,王八背上写个人名,咕叽咕叽地偷笑。
那是几个比荼荼大一岁半岁、个子已经抽条的姑娘小伙儿。
华琼一进门,四处都传来呼唤声,“姑妈”、“姑妈”地喊她,足足凑过来五个人,七嘴八舌问。
“这是谁呀?”
“姑妈这是领谁过来啦?”
华琼把荼荼推上前,与几个侄儿侄女介绍说:“这是你们妹妹,小字荼荼,‘茶’上加一横那个荼。”
唐荼荼便懂了,这是两位舅舅家的孩子,立马表哥表姐挨个叫过去。
最年长的女孩今年十六,喜眉笑眼地推着华琼往楼上走:“姑妈快上楼,楼上打扫出来啦,昨儿累了一天才拾掇好。”
一边暗搓搓观察着唐荼荼。
她俩一上楼,几个半大孩子便聚到一处絮叨了,头挨着头,叽叽喳喳讨论。
“不是龙凤胎么,怎么跟义山弟弟长得不像?”
“小妹不知道,龙凤胎里蹦不出几对长得像的,都是兄妹、姐弟各长各的。”
“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啊,哎呀讨厌,我还没过足掌柜瘾呢!姑妈说话不算数,说好了让我当半个月掌柜的。”
“嘿嘿,你去求求姑妈呗。”
“人家是亲闺女嘛,谁亲谁疏还能把我放前头啊。”
“那你去跟荼荼妹妹商量商量,再当几天掌柜。”
“我不敢……那女孩看着怪凶的,她都不怎么笑,我不敢跟她说话,等中午吧。”
怪凶的唐荼荼楼梯刚上到半截,拐角处的楼梯犄零,她迈错了左右脚,绊了个趔趄。
大堂里空荡荡的没坐人,是有回音的,她耳力又不差,听得一清二楚。
唐荼荼搓了搓自己脸颊,搓出个笑模样来,争取给这群小孩留个好印象,头回见面,不能让娘难堪。
她跟华琼上了二楼,挑了个临窗的地方坐下。
不多会儿,刚才的小掌柜托着菜谱上了楼,像模像样吩咐跑堂的:“三保,快给贵客上茶。”
“来喽!”
一个头发剃成短毛的少年,机灵地哎了声,拿着没拧干的抹布在桌上一划拉,水滴呼啦啦铺开半扇雨帘,全撩华琼袖子上了。
少年直笑:“对不住啊姑妈,我下回好好抹桌。”
说着端上来一壶茶,给二人烫了杯子倒了水。
他头发剃到一寸长,根根直立地炸着毛,华琼气笑了:“你这脑袋怎么回事?”
那少年不好意思地在脑袋上呼噜一把:“近来学堂时兴这个,拿大漆往头发上染几撮红……”
“我爹说要打断我的腿,学什么不好,学红毛鬼。我也不能真让他打,权衡了一下,自己拿剪子剪了……”
红毛鬼说的是北方一个游牧民族,善歌善舞,有几个流动戏班子在京城演出。为了演出效果,他们会穿上奇装异服,再把头发染红,很招少年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