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登闻鼓(第7/10页)
“好了,不用再说下去了!”孙三娘双眼早就已哭得通红。
傅子方听得怔忡,他承认孙三娘待他确实是一等一的好,但他仍然不肯退让:“可她是我娘,她跟不三不四的男人瞎混,就是不对!”
杜长风大怒,探身一把把傅子方拎出水,指着孙三娘和自己道:“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你的夫子,今科进士,朝廷命官,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你娘兰心蕙质,贤惠爽朗,是位可敬可亲之人。我和她一个君子,一个淑女,两情相悦,乃是世间最美好之事,没有什么可值得羞耻的!之前没有告诉你,不过是因为担心你年纪小,又刚到东京,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傅子方不管不顾:“可我就是不许!书上说了,女子要三从四德,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只要我不同意,她就不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葛招娣听了这话气炸了,和宋引章拿起竹竿就想打傅子方一顿,但却被孙三娘坚定的拦住了。
有一瞬间,场面变得无比安静,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种恐怖的气息正在空气中酝酿。傅子方敏感地察觉到这点,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傅子方,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意。”终于,孙三娘缓缓开了口,她的面容平静中带着死心,“我早就被你爹休了,初嫁由父母,再嫁由己身,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利管束我的婚姻,就算你是我的儿子,也不可以。”
“娘!”傅子方满脸震惊。
孙三娘红着眼眶问:“你真的把我当娘吗?还是你只需要一个只听你话,只替你操心的奶妈子?”
“我、我没有……”傅子方有些害怕了。
“以前是我太宽纵你了,才逼得盼儿和引章不得不帮我做恶人。可现在,我终于醒悟了。母虽慈,儿未必孝,傅子方,你还真是你爹的好儿子。”孙三娘停顿了片刻,转过身,左手拉着杜长风,对宋引章和葛招娣说:“我们回去吧。”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他们搀扶着渐渐走远,只留下傅子方一个人湿淋淋地站在河岸边。
傅子方向来喜欢东京的夜晚,因为一到晚上,汴河两边便变得花灯璀璨、鼓乐喧天,这种热闹是逢年过节时的钱塘县都比不上的。可今天,傅子方突然觉得喧嚣的锣鼓和鼎沸的人声,刺得他耳膜发痛,他觉得无比的孤独,他一点都不喜欢东京了。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走着,险些撞上一辆马车,幸亏被突然出现的陈廉拉到了路边。
傅子方惊魂未定地愣了片刻,突然间鼻子一酸:“陈廉叔,我以为你们不管我了!”
陈廉轻轻拍了拍傅子方的后背:“你娘怎么可能不管你呢,就算她再生你的气,你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不,刚回小院,招娣就让我来找人了。”傅子方眼下只是个吓坏了的小孩子,他带着哭腔、磕磕绊绊地说:“我本来也没想用那么难听的话骂她的,我只是……”
陈廉替傅子方把说不出口的话接了下去:“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除了舍不得你娘之外,你还生杜夫子的气,因为这段时间,他待你很好,不但教你读书,还经常你出去见世面,你都快把他当爹了,可没想到,他真想当你后爹。”
傅子方被说中了心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陈廉用袖角给傅子方抹着眼泪:“这有什么好哭的啊。我娘也改嫁过,我和我两个姐姐,都不是同一个爹。我大姐的爹是在边关战死的,我二姐的爹,是病死的。可那又怎么样,她们还是我的姐姐,我娘还是我娘。”
傅子方惊愕地张了张嘴,在他从前的认知里,这根本就是不可理喻的事情。纵然他爹傅新贵也停妻再娶了,可傅子方就是觉得,这不一样。“可你不觉得古怪吗?你娘嫁了那么多次人,别人不会看不起你吗?”
陈廉哈哈大笑起来:“那是乡下土包子的想法!咱们大宋,女人也能继承家财立女户,所以在东京,再嫁这种事再平常不过了!你知道前两年,向、张两位丞相为了争娶薛将军的寡妻柴氏夫人,把官司都打到官家面前去了吗?”
傅子方仍然有些怀疑,但又怕被当成土包子,便小心地问:“真的?你不会骗我吧?”
陈廉弹了傅子方脑门一记:“我犯得着吗?你明儿问问那些同窗不就知道了?哎,说到这儿,我也想揍你一顿,盼儿姐眼看马上就要上鼓院挨板子告状了,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大伙儿担心得跟什么似的。你倒好,大晚上还闹这么一出添乱!你再不跟我回家,我也懒得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