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缺席千年(第5/6页)

“我很喜欢在那里躺着晒太阳,但不能晒很久,会蒸干我的水份,但我太喜欢你给我做的藤椅了……可惜的是,藤椅用久了会松散,熬不过千年的,你说……小青藤都修出人形了,他的藤蔓肯定很结实,回头找他要点吧……”

“呃……”少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就像是时光迭回,他们都回到了千年之前。

云谏那时候总被体内炽燃的涅槃火烧得很不舒服,他很喜欢抱着小溪流,温润的泉降下他的燥热,也浸软了他的心。

可千年前的记忆在脑海中一一浮现的时候,就开始与如今的记忆拼命拉扯,两不相让,一个在试图吞并另一个,另一个又不甘心地凝望着云谏,对他说:救救我。

这种极分裂的感受让云谏头疼欲裂。

他沉默地看着将夜,眸色愈发深沉,似深不见底的黑渊。

千年前的醴泉从未见过他的小破鸟会用这样的神情看着他,毫无疑问,是惶然,是惊惧的。

受不了,少年声颤:“我和他怎会是两个人呢?我们拥有同样的魂灵,同样的喜好,唯一的区别就是,我只记得前尘,而他……他却拥有与你的现在……”尽管不甘心,他还是在眼泪潸然那一刻,吐出锥心的话:“与未来。”

如利刃戮心,少年说的是:他与你的未来!

而不是:我与你的未来。

泪难止,他却也不打算强忍了。

少年又哭又笑地看着云谏:“如果你一定要觉得我和他不是同一个人,真到了只能选择一个的时候,你可以选他……”

“呃……”

“不怪你……没关系的,我本就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你其实都已经忘了,不该记起来的,只是……只是你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一句话,两重意。

他即盼着云谏忘了他,又私心希望自己被永远铭记。

千年前的那川小溪流是绝对做不到将喜欢的人拱手让人的,但若这个「他人」是另一个自己呢?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不是外在的,不是斩下的天堑,不是千年的跨越,也不是梧桐的设计……

而是……

而是故人如归,本该欣喜,却让眼前人沉睡不醒。

云谏看着将夜,喉咙哽地说不出话,桃眸黑沉,眼尾熏红一片。

他蓦然站起,朝少年奔去,将人搂入怀中,衣袍翻飞,掀着火星撩散了篝火柴垛,衣缘被烧地燎出金边,又隐隐熄灭,化作灰烬,而身后那丛篝火也失去燃源,渐渐熄隐成零星的光点。

神庙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彼此都瞧不见对方的面容,没了光,连心跳和呼吸声都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为什么不承认呢?

为什么非要觉得他的小溪流和小徒弟不是同一个人?

他都经历过那么多苦难与折磨了,生生剖开自己的魂魄,一个留在骸骨中被诅咒被压制,另一个蹚过时空,历尽撕扯之苦投入异世,又来到他身边,说要守护他。

云谏要了哪个,都是对不住另一个。

他痛苦至极,又怀揣希望埋首在少年颈侧:“我错了,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这么早将你唤醒,我应该再等等的,等到步凌尘找到聚魂灯,到那个时候醒来的你才是最完整的,而不是……让你这么辛苦……”

青年的双臂抱得将夜很紧,埋首在他颈边的呼吸都是炽热如焰的,没了刚刚的凉薄。

将夜倏然笑了,他回拥云谏。

也明白了,云谏给了他回答——

云谏接受不了千年前的小溪流重新回来后,他的小徒弟消失无踪。

若换位思考,将夜永远觉醒不了千年前的属于小溪流的记忆,云谏不会那么执着让他记起来。

因为……

斯人已矣,生者如斯。

醴泉在云谏心中很重要,但若代价是将夜永久沉眠,云谏宁可醴泉不归。

真实如刀,如利刃,直锥心。

很痛,很难过。

可少年还是笑着拥抱云谏,不以将夜的身份,也不以九天之上完整的自己的身份,而是那枚残存骸骨中的千年孤魂。

他捧着云谏的脸,在一片漆黑之中额头抵着眉心,鼻尖轻蹭鼻尖,缓缓地,献祭一般落吻于那双薄唇。

这一次,云谏没有推开他。

反而带着炽烈的滚烫吮含住少年柔软的双唇,轻吮,碾磨,又缠绵滚烫地辗转啃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