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死而复生(第3/4页)

云谏却沉默着听。

面上才浮现的血色一点点流逝,双唇麻木地开不了口去问。

他想问的。

想问:你为何会记得九重天上的事情?

但云谏自己给自己找好了解释,因为他的小将夜灵魂归体,恢复一部分前世记忆了。

想问:你为何不记得自己这辈子说过的话,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

但他又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因为他的小徒弟没得到菩提仙草,现在记忆混乱呢。

但千千万万个再合理的理由也难掩那一抹不自在。

这抹不自在撞入将夜眼底,将夜以为他不舒服,以为他的伤口不止这一处,伸手就要扒开云谏的衣裳给他上药,他手脚很快,在云谏未曾反应过来时,就蓦然被扯开衣襟,露出皮肤上大片大片的猩红创口。

那些伤说新鲜却不是刚刚造就的,说陈旧却尚未结痂。

也就这两天的事。

将夜看傻了,杏眸颤动,一下子就认出这些伤怎么来的,他不依不饶地阻止云谏拉上衣服想要遮挡的手臂。

“你变回原形给我看看,快点!”将夜凶他。

“呃……”将夜猜到了,这只愚蠢的小破鸟他自残啊!

当初将夜想过要薅了小破鸟的羽毛,让他变成一只小秃鸟,这样就没资本出去招惹别人了,只有他这川溪流才不嫌弃他!

但他也只是想想罢了,他不舍得他的小破鸟疼,不舍得他变丑,不舍得他受伤……

少年杏眸熏红,又是怜悯又是伤心地看着云谏。

直把云谏眼底的那层微不可察的寒意看软了,看得云谏不舍诘问他到底是哪个时候的将夜。

这种变化太突然了。

云谏刚恢复彤岫村的那段记忆时,就想过他的小徒弟怎么就不记得了呢?他多希望将夜也知道那些曾经过往啊,却又矛盾地不希望他记起来那段混合着血腥与痛苦的往事。

到后来,也释怀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他喜欢将夜,因为曾经的熟悉,也因为如今的相处,只要人在身边,记不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谏想过的,等到将夜神魂齐全了,他千年前的记忆也该回来了。

但并不影响他如今是他小徒弟这件事,也不影响他们共同的经历,那些带着轻微疼痛的相处,和情浓时的纠缠。

可若是……

可若是眼前的人只是千年前九天上的那一川单纯的溪流,只是他曾在彤岫遇到的那个山涧精灵,而不是他的小徒弟呢?

相同的脾性,相同的相貌,相同的声音,连行为习惯和说话的口吻都一模一样……

却唯独没了那段情意浓深的记忆……

到底如何确认一个人的身份呢?若没了回忆,这个人还是曾经那个人吗?

云谏蓦感心头滞塞,有些喘不上气,他面色愈发难看,一把扼住将夜的手腕,桃花眶中的琉璃珠颜色愈深,浓得像是一滩化不开的墨,隐隐弥漫着危险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些惶然惊惧。

“你……”

将夜瞳眸颤动,有些害怕,千年不见,他从未见过云谏这个样子。

“手……手疼。”

熟悉的声音让云谏回过神,手一松,依旧可见在将夜手腕上留下的暗红指印。

他眸色浓郁如渊,不曾散开,眼底有些慌乱,不愿直视将夜。

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逃也似得离开这间让他几乎窒息的房。

白影掠过院门,朝一个无人处走去。

守在院外的腓腓都没想到,人才刚醒呢,他主人怎么才留这么一会儿就跑了?也不知道是谁在将夜半死不活的这段时间中寸步不离地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珍宝。

“我没看错吧?我眼睛是不是花了?”

“没有没有!一点都不花,亮澄澄的!大眼睛好看!”青藤傻笑着接话。

“呃……”腓腓心底不安,懒得同小智障计较,院内的结界并没有拦着他和藤藤。

两人才走进去就和推门而出的将夜撞个正着。

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互相瞪了半天,将夜倏然眯眸呵斥一声:“化作原形!”

少年蓦然立地遁成了一只皮毛雪白的猫儿。

腓腓也不想的,只是他曾误认过将夜为主,本能地听话。

虽然……但是……

将夜要他化作原形干嘛呀?

“果然是你!我当初就不该把你送给小破鸟,说!小破鸟为什么带着你走,不带我?我看起来很不好携带吗?我……我原形……他也很喜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