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记忆溯洄(第5/6页)

将夜白了他一眼。

他又不傻,接二连三被钟离泽又是骗,又是设计陷害的,这次要真相信他,那他脑袋估计是被门挤了。

“谎话精!”将夜恨恨道。

他又皱着眉趴在潭边观察了会儿,那沸腾的水不但没有平静,反而涌出丝丝缕缕的猩红。

将夜看傻了。

钟离泽嗤笑道:“他已经受伤了,你再不放我,是要等着他死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

将夜狠狠瞪了钟离泽一眼,实在不敢再等下去了。

他畏惧极了这种蓄水坑,上次蹚过那只漫过腰腹的水潭去救白鸟就已经耗费了极大的勇气,而眼前的寒潭不说有多危险,就是这难测的深度,想想都能让他窒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言,从洛言身上捆绑的细线中牵出一缕,缠在自己腰上。

“我相信你,要是我扯动线绳,你就拉我上来。”

洛言有点懵,他跟这少年并不相熟,甚至还可能是敌对关系,这人为什么就这么信他?

借着身体遮挡,将夜面朝洛言露出手腕,然后做了一个把脉的动作。

洛言:“!!”

将夜伸出手指点在洛言唇上,洛言轻轻点头,敛去满面惊讶。

将夜不知是耗费了多大的勇气才跃入寒潭中。

越沉越深,越深越黑,他好几次想放弃,只要扯扯腰上的线绳,洛言感应到了就会拽起他。

但也……前功尽弃。

可他只要一想自己曾慷慨激昂地对师尊立下的誓言,他就狠狠摔了自己最擅长的乐器——退堂鼓。

冷啊。

四周的水流冰寒刺骨,他冻得直打哆嗦。

好在前段时间,在师尊的教导下,他有好好修炼,最起码能短时间稳住灵力,让自己不至于溺水。

潭底很深,很黑。

像是冥冥之中被什么指引着,他手腕上的弟子契幽幽亮起,带着他找到师尊。

原本以为师尊被什么困住,正在同邪恶势力斗争,却没想到看见的会是那样的场景。

安安静静的水底,那座弥漫着浓郁红雾的祭台上,师尊双目紧闭,握着一把深嵌石缝的剑,整个人像是陷入恶魇一般,浑身颤抖。

他看见师尊在挣扎,就像是被什么缠缚困住。

将夜的认知中,师尊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大多时候面容温润,就算不高兴了也不过是冷着一张脸。

他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像是被折磨,被囚困,被抽干了生命力,既惧怒,又无奈,又在拼命挣扎,却又挣扎不出。

甚至调出体内磅礴的灵力,去冲击自己的双臂,白衣染血,伤痕累累。

“师尊——”

将夜朝他喊,但没用,他陷入深层的梦魇中,根本清醒不过来,一次又一次用灵力去冲击自己的血肉之躯。

再这么下去,师尊的手臂就要废了!

将夜忙不迭冲过去,从身后拥住师尊,将他的手臂牢牢压制住。

感知到双臂又被束缚一层,云谏怒急,更加凶猛地挥霍灵力去冲击束缚自己的东西。

“师尊!疼——”

将夜真的好疼!

手臂像是被千万把刀片裁割过一般,他忽然生出惧意,唯恐就这么断了双臂,成了过儿。

脑子一抽,还觉得跟师尊的白衣挺搭的。

他都被自己那不着调的玩意儿给气笑了。

好在,师尊终于醒了……

将夜好委屈,又伤心,抬起湿漉漉的杏眼,凝着师尊那双渐渐褪去猩红的桃目。

师尊沉默着盯着他伤痕累累的手看了半天。

眼底复杂。

一边酿起一股灵流去治愈将夜的伤,一边沙哑着嗓音问:“我刚刚……哪样了?”

将夜哽咽着:“像中邪了一样。”

师尊叹了口气,思绪似乎还混乱着。

师尊的灵力不像他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冰凉,而是带着一股暖流,不消一刻,将夜手背上的伤已结痂,暖流也驱散了水潭底下的刺骨寒意。

他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见师尊垂睫盯着他的伤口看了很久,将夜挠了挠脑袋:“也……没有很疼。”

“没关系。”

少年温柔的杏眼深深望着云谏。

云谏斑驳的记忆像是更加混乱了。

他突然呼吸急促,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那个即将消散的少年颤着唇,无声地道——没关系。

要消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