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二章](第3/4页)

沈应给他指明了方位,道:“你过去和秋白好好说说话,我在这儿等着,就不打扰你们了。”

戚朝夕看了沈应一眼,客气地应了声,然后朝那墓碑走去,渐渐近了,能隐约望见上面刻着的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罕见地生出了点儿近乡情怯似的紧张。

也不过几步的距离,戚朝夕在墓碑前站定,想到自己素未谋面的生身父亲就静静地躺在脚下的这片泥土里,恍惚中总有种不真实感,他的脑海一时有些混沌,没做好下跪叩首的准备,‘爹’这个字眼又生涩得难以出口。

他对着戚秋白的名字,仿佛面对着一个天大的难题。

最终,戚朝夕摸出随身的酒壶晃了晃,将剩下的小半壶残酒尽倾于地,浓烈的酒香腾起,他才找到了一句话语:“我娘说,她这辈子虽然遗憾,但不后悔。”

酒液无声地渗入了泥土里,林中有寒风不住地吹,枯枝残叶瑟瑟发响。

过了半晌,他又低声道:“等下次,我带一个人一起来看你。”

这便无话了。

飘萍无定地活了这么些年,忽然要他拾起亲缘根脉,倒真是无所适从。

戚朝夕回过头,望见远远等待的沈应缩成了孤寒天地间的一道黑影,想不通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抑或是故伎重施,要等他放松警惕再下手。

戚朝夕便按兵不动地等着,可这一等,只等到了归云山庄传出江行舟病逝的消息。他心道不妙,再也坐不住了,前去告辞,沈应安排他与吊丧的青山派弟子一并行路,临行前,沈应深深地望着他道:“往后可要记得多回来看看,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和我的儿子还在青山派一日,青山派便永远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那时众弟子都在场听着,戚朝夕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含糊地笑了笑。

听完这段故事,江离道:“他希望你原谅他,他想给你一个归处。”

可天底下真会有这般简单的因果吗?戚朝夕难得无法确定了,想了想,仍只是道:“再说吧。”

江离不再多言,让他自己慢慢想清楚,转而问:“青山派只派了那些弟子来吗?”

“领头的是掌门的长子沈慎思,不过途中他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神神秘秘的耽搁了几天,末了又让我们先走。”戚朝夕道,“就因为这个,我才来迟了的。”

“什么消息?”

“不清楚,其他弟子了解的比我还少,沈慎思守口如瓶,一字也没提起过,还是那几日我看他神色紧张担忧,猜出有事的。”

江离点了点头。

“不提那些了。”戚朝夕凑近了点,带笑地瞧着他道,“跟我讲讲,你是怎么担心我的?”

江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道:“你在你爹墓前说的,是要带谁去看他?”

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江离竟然都懂得掌握话题了,戚朝夕忍不住笑了一声,偏还故意道:“那我带别人去,你肯依我吗?”

“……”江离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只道,“随你,我又管不了你。”

“你怎么管不了我?”戚朝夕边说,边挤到了他的凳子上,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腰稳住了两人,一本正经道,“我教你怎么管,对付我得讲究软硬兼施,硬的呢就是找个小黑屋把我关起来,哪儿也不准去;软的呢就是你时不时地进小黑屋里给我点儿好处,抱一下可不够,起码得亲一口吧?”

江离被他半圈在怀里,听得又好笑又忍着不理会。

戚朝夕还不依不饶地扳过江离的脸,问道:“乖徒弟,学会了吗?”

江离禁不住笑出了声,抬肘推了他一把:“你烦人。”

“哎,别推,还没坐稳呢。”戚朝夕身形晃了一下,觉得这只凳子着实太窄了。

江离便拉住了他的手臂,帮他稳住了,戚朝夕顺势搂得更紧了,侧脸挨着江离的鬓发,贴在他耳畔低声道:“实话说,我也一直在担心你。”

江离放松了自己,半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戚朝夕笑了笑,凑在他耳尖轻轻亲了一口,正想往下,突然听外面一阵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彬彬有礼。

戚朝夕放开江离,两人站起来转身看去,只见房门外立了一道男人宽健的身影。

他们对视了一眼,戚朝夕上前开门,来人正是归云山庄的主事人江仲越,对方一见他微微一愣,转而望向房中的江离,不先开口,而是郑重其事地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