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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朝一场梦(第3/5页)

婉风笑,变戏法一般将信交给她,还颇为识相地趿拉着鞋,先一步离开了房间:“家书万金,哪敢私藏?慢慢看。”

她将那信封裁开,展开信纸。

时隔一年,他的回信仍是惜字如金:

带给你的软心巧克力,是领事馆所赠,比利时的新物事,想能抵消苦中带涩。钢笔亦是。卿勿念,善自珍摄。

九月二十八日

沈奚的信到的当天,来了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蓝麻布褂子,底下是灰布裤子,入了书房,见到傅侗文就红了眼眶:“我家先生要我来的。三爷,出大事了。”

傅侗文身子稍向前倾,目光沉下来:“慢慢说。”

“宋先生遭暗杀。”那人轻声说,眼中隐隐有泪光。

傅侗文和医生草草对视一眼。

“先生中弹后,托付了三件事。第一,将所有在南京、北京和东京存的书,全捐入南京图书馆。第二,先生家穷,老母尚在,嘱人照顾。第三……”那人喉头哽住,“请各位继续奋斗救国,勿以我为念放弃责任。”

话音落地,房内陷入死寂。

半晌,傅侗文轻声问:“先生可还活着?”

“含恨离世。”

傅侗文的眸光微动,冷笑:“Hell is empty and all the devils are here.”

医生知道他在说着什么,他们在英国留学时听过的歌剧里,曾出现过这句:

地狱已成空,厉鬼在人间。

二爷对宋先生很是崇敬,受此事打击极大,他在报刊上设有专栏,对此事愤慨异常,连写了几篇大骂总统的文章。有人悄悄递了话给傅侗文,让他劝劝二哥,傅侗文表面上答应了,却没对二爷说半个字。

傅侗文反倒掏了钱,打点那些报社,授意他们想办法保护二爷。

于是,不久,二爷的稿子再没机会见报。大家都以为二爷是被打压了,连二爷也常在饭席间抱怨,反倒被傅老爷抡起椅子,砸伤了,让他管着自己的笔杆子,不要连累傅家。

不久,有人递了张名片进府,给傅二爷的,是总统府警卫军参谋官。

这位参谋官姓陆,在北京城颇有名气,他有个特殊癖好,想杀谁就设宴招待,饭罢再掏枪送人上路。明目张胆,手段毒辣,单去年就杀了不少爱国志士。

名片没递到二爷院子,反倒被下人先一步送到了傅侗文的书房。

傅侗文拿着那名片,沉吟片刻:“唤二爷来。”

“是。”下人离去。

他在书房用了半盏茶,傅二爷来了。

傅侗文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警卫军的参谋官要见你。”

二爷怔了一怔。

傅侗文指八仙桌旁的凳子:“坐,我陪你一道见。”

二爷怕连累他:“还是在前堂见吧。”

傅侗文笑笑,对外吩咐:“带客人来。”

“是,三爷。”

不大会儿,陆参谋官进来了。

他以为要见的是二爷,却不料,自己进的是傅三爷的书房。

对于这位赫赫有名的傅三爷,陆参谋官曾有幸在八大胡同见过。

是上月初八。

彼时三爷为捧人,包了半个场子,跷着个二郎腿,穿着立领衬衫,马甲敞着,偏过头去和身边人低语。那天他只见着傅侗文的侧脸,透着一种消沉的风流。都说他待风尘女子也是彬彬有礼,在一桩桩香艳传闻中,虽是负心郎,薄情却又不寡义,但凡女子提到他,尽是好话,竟无半句恶语。

当然,那是风月场上的三爷,不是这里的。

谁都晓得,三爷为人处世,绝非君子。

从见到傅三爷那一眼,陆参谋官打的腹稿全都作废了,反倒和二爷谈起了民生。

和和气气,仿佛老友重逢。

傅侗文始终冷眼听着,一声也不言语。

这期间,医生进来,为他送了药片和水,他吞了药,撂下白瓷杯的手势有些重。陆参谋官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像得了令,忙不迭推开椅子:“和二爷太投脾气,话密了。时辰不早,我也要去办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