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马球记(第2/3页)
唐糖目光搜寻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未曾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再想要退出马球场去,整个场子早已是人潮汹涌,连退路也寻不见一条。
马场的太监挥旗开赛前,还特别替皇上宣了一条消息,除夕夜的正午时分,这个场子将会有场加赛。今日的胜者,将会于除夕对垒皇上的皇家马球队。
整个京城的球客赌客皆是沸腾不已,山呼万岁完罢,各自疯狂呐喊着捧场球队的名号,久久难歇。
唐糖淹没在醉生梦死的人群里头,既没兴致看球也压根瞧不分明,寻人又不见,郁卒得可以,直至散场被裘宝旸一边拖出场子,一边听见他骂:“娘的,哥输钱了!有人这是要作死呢,灭了人家的舅舅,今日又赶回来灭人家的马球队,真的以为这样做很威风么!”
“宝二哥您小点儿声!”
裘宝旸不理:“怕什么,你没听见?场子里的赌客都在为梁王不忿呢,圣上也是太兄友弟恭了,送了脸去给人蹬鼻子往上攀。”
唐糖劝:“您也说了此间水深,不明情形您还是少说几句罢。”
“水再深,是个人都学过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出来混迟早要还,世上哪有永世的便宜可占?哥倒想很看看这般得理不饶人,此王将来又会是何等下场。”
唐糖现在想不了远处的事,赵思危现下安好,也不代表旁人安好……
裘宝旸见她神情恹恹,方才想起纪二来:“他没回来也是正常。哥同你说了他此番是升迁去了水部,西京内乱刚平,他在那头一时分不开身也是有的。再说他在西京牵挂本来就多,有家有口……哥同你说,谢三胖昨日回来了,告诉我那个纪刀刀……”
唐糖知道裘宝旸又欲提纪二那个西京外室,狠瞪一眼回去,堵了他胡说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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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唐糖归家接到份顺通镖局发来的包裹,寄件地乃是京城,包裹内有件木制的古器,唐糖认得那是前朝制的麒麟锁盒,需经三十六道关卡可开。
包裹上的字是镖局的人写的,寄件人不明,唐糖一心守候一人消息,不免又想着会不会是纪二这个混球,在同她玩什么花样。
她坐在灯下细细解,待到最后一道锁,她屏了呼吸抽开那枚小抽屉,结局却失望得要命,盒子里是一封蓝皮信。
赵思危没来由送来这么件小玩物,在信中先写下几句西京风物人情,又将马球赛的规则打法不厌其烦细述十余条,更教她如何下注,还打趣田公子想不想发财。
赵思危十分阔气,说田公子若想发财的话,除夕夜的那一场马球赛,就该投了全副家当去押他齐王胜,包票赢钱,若是输了,寻他赵思危报账便是。
口气大得要命,偏生一句未提在西京的人,西京的战况……何故一场大乱,忽就悄无声息鸣了金。世道上最后一丝传言都教那场如火如荼的马球赛掩盖得嗅不见了,一切当真回归了太平?
唐糖压根无心细读,赵思危那么个惜言如金之人,愈是扯东扯西,她愈有不详预感。
二呆是半月前就被打包送回的京城,同二呆同归的还有纪二在遂州宅子里那一批书,包括纪陶留给唐糖的那一册《墨子残卷》,此刻全都卧在纪二的书房里头。
唐糖从回来那天起,便夜夜霸书房不出,好于那人回来的第一时间逮住他。
今夜玩罢那只麒麟锁盒闲极无聊,她终于又捧起了《墨子残卷》。
自打出公主墓,她还未碰过这册书。如今再翻读上古浮尘那一章,墓中情形竟是再次活生生浮于眼前,书中所绘亦一一得了印证,不由赞叹不绝,忍不住继而往下读去。
沉迷书中倒有另一好处,就是暂可忘却眼前揪心之事。唐糖不觉读了一夜,直到月落西窗,外头已是漫天轻霜,青灰色的天际露了一道微光。
她觉得有点困了,掩卷倒头而卧,卧的正是纪二的软榻。
睡了不知多久,面上一阵麻麻痒痒,唐糖斥了声:“二呆别闹。”
她被扰得翻了个身,那二呆却像是不肯依饶,绕过来湿乎乎地搭着她的脸,唐糖气得挥了把:“二呆子,你不好天天这个样子无赖罢,就再容我多睡一会儿!”
现在连耳朵根也是热乎乎的了:“我说你这呆毛,究竟什么意思!”
唐糖恨恨回转身,却对上一张胡茬密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