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花季(第19/24页)

她拿伞的手轻轻抖动了一下,他终于还是提起来了。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数学老师。”季南琛不紧不慢地说,“不过再不喜欢,还是要上好他的课,因为成绩是自己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书皮被包得很好,四个角边对折出整齐的棱角线。

他慢慢把书递过来,“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本书,这是我后来再去买的《逃学记》,送你吧。”伞檐下他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不过,你再喜欢三毛,都不可以学她。”

半空滚过一道响雷,轰隆隆划破天际,余威还隐在厚重的乌云里徘徊未散。阴郁的天气,气压很低,四周白茫茫一片水汽,地面飞溅起雪白麻密的水珠。

雨伞边沿落下的水珠一泄如线,季南琛的手四平八稳托着那本书,雪白的封皮,淡淡的书香。他一动不动站在她面前,笑容温暖而诚恳。

子言慢慢伸出手,心里有种模糊的感动:这个雨天其实也不像以往那么令人讨厌。

回家后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把书径直翻到某一页,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一页应该有个被泪水洇湿出的洞眼,缺损了两个字。

芬芳书页纸墨如新,光滑平整的纸张触手温凉,绝对没有任何皱褶与破损。她又翻回去看扉页,那里只有四个字:赠沈子言。

没有落款,也没有时间。

子言喘出一口长气,嘴角慢慢、慢慢地溢出一点微笑来。

季南琛的字真是字如其人,端正蕴秀,写她的名字也要比她自己写得好,后来她一直照着这个字体去描摹,倒真的把自己的名字写得秀丽端正了。

银汉红墙入望遥

初三刚一开学,子言就把作息习惯稍稍改动了一下,她开始改在学校食堂吃晚饭,当然,菜色自带,只是打饭而已。

打饭的第三天,杨丁丁学妹就像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小猴子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其实她完全不认为自己那天从家里带的菜色能让杨丁丁馋成那副德行,她得出的结论是学校食堂的伙食果然如许馥芯所说,太缺乏油水了,以致于能让杨丁丁学妹厚着脸皮跑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学姐碗里讨菜吃,这一点食堂的大师傅绝对是难辞其咎的。

杨丁丁刚念初一,大大的杏核眼,说话像放连珠炮,语调与身高恰成正比,基本属于自来熟的性格,无需客套与搭讪,初次见面就能跟你攀上十年八年的交情。

“学姐,你明天还来食堂打饭吗?”杨丁丁有点恋恋不舍地问。

子言微笑着点点头,心里想着回家得好好夸夸母亲的手艺了。

吃过晚饭,子言在操场上边散步边背书。

她特别喜欢傍晚时分学校的环形跑道,操场上有高年级的男生在踢球,田径队的队员们正在训练,青草地上偶尔飞来一两只鸽子在咕咕叫着觅食,心情和悦而平静。

太阳正在西沉,漫天橙金色柔和的光影。天空是淡青的鸭蛋色,只有靠近夕阳的一线天色像被金粉镀了一层浅淡的光晕,朱红、赤橙、宝蓝、靛青全都隐藏在鲜艳华丽的余晖里,混合成一杯颜色浓烈的鸡尾酒。

旁边有人笑着跑过,跑道上发出细碎的脚步声。子言一边来回走着,一边翻阅着手里的书本。

那个时候,她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差不多齐腰,由于发质柔软而细密,发梢总会不由自主卷起来,像拿母亲的卷发器卷过一样。她平时只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扎起一个马尾,吊在脑后一路蜿蜒下去,越到尾端发质越细。

有熟识的同学打了个招呼:“沈子言,用功啊?”

她笑着抬头,微微颔首。

眼角的余光无意向右上方一扫,蓦然便像着了魔,整个人一动也不能动。

唇边溢出一丝苦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林尧了。

即使是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遇见的机会也不是很多,何况,她如果有心要避,自然是避得开的。

林尧只要轻轻一个眼光,就能让她的心情为之跌宕起伏,她承受不起那种剧烈的冲击。

为了减少放学路上偶遇的可能性,她连晚饭都改在学校吃了。

然而还是有这样避不开的时候。此刻她呆呆地站在操场上,看着高高的台阶之后矗立着的教学楼,三楼半圆形转角那个教室的栏杆边,正静静倚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