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发簪(第5/8页)

纸鹤摊开后有一封信。

信上书,娘子亲启。

越秋霜脸微红,一行行仔细读下去。

信上,谢九幽说,自己已顺利回到岸上,并且加入了道修学府之中,而今已离突破元婴不远。又说自己幸得前辈相助,已将身上残缺治好,可以正常视物听声说话了。

而后谈及之前在海中潜游时偶得一海珠,打算亲手做成饰品,待日后迎娶他时,为他亲手带上。

越秋霜把信上上下下看了三遍,才小心把信纸重新折成纸鹤,藏进墙柜里。

之后数年,他又收到了许多只纸鹤。

少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渐渐成长起来,笔锋愈发隽秀凌厉,所见所闻的世界广袤无比。

只是越秋霜修为废得彻底,虽能收信,却无法回信。

纵然如此,每收到一只纸鹤,他仍是会拿出一张信纸,仔细将回信写好,放到抽屉。

经年之后,信笺已叠成厚厚一叠。

而信封上面,越秋霜开始犹豫了许久,还是红着脸在上面写道:谢郎亲启。

谢九幽走之后的第七年。

越秋霜来到内舱与妹妹越语蝶见面,发现越语蝶面颊憔悴凹陷,整个人瘦得脱形,形态都有些可怕了,像一具支着的骷髅,看上去已时日无多。

越秋霜大惊失色:“厉非对你做了什么!”

越语蝶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有碰桌上的笔。

——自从当年受惊吓失声之后,她便没有再出过声了,只能和越秋霜用纸笔交流。

“我可没有对她做什么,”鬼将厉非忽然走到舱中,“是她自不量力,妄想取悦于我,却沾了我身上鬼气,才落得如此模样。”

“本将甚至还没想好,这回该如何罚她僭越之罪。”

越秋霜怔了怔,跪伏到地上,道:“将军,舍妹犯错,是奴身为兄长教导不方之责,要罚便请罚奴。”

厉非笑了,“霜奴,你对你妹妹的疼爱,倒还是一如既往。这样罢,中元将至。犹记数年之前你醉酒而舞,甚是动人,今年你便再献这样一支舞,卯时方休。”

越秋霜白了面色,却只能应是。

犹豫了一下,又道:“舍妹沾染鬼气,恐怕寿数无多,再无力服侍尊主,将近可否将她放回,由奴照顾?”

厉非挥挥手,“你随意。”

越秋霜将越语蝶带回了自己房间。

越语蝶垂着头,容颜憔悴,目光空洞,越秋霜见她这模样,即将出口的质问和斥责便停在了喉咙。

恰逢又有鬼怪传召,只得出去忙碌。

待他深夜回来后,发现越语蝶坐在他平日写信的书案旁边,墙柜和书桌都有翻开的痕迹。越秋霜正想自己和谢九幽的信笺有无被他妹妹看见了,便见越语蝶提笔在纸上写:我真的不是故意去冒犯他的。

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哥,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越秋霜看着,叹了一口气,上前拥住妹妹,感觉只拥住了一具骷髅。

他道:“都过去了。别怕。”

越语蝶:我会死在这里吗。

越秋霜道:“不会。语蝶,你相信哥吗?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人间了。”

越语蝶:还有多久。

越秋霜回忆起谢九幽在信上写的内容,露出了一点笑,道:“没有多久了,最迟……半年吧。”

秋月十五,又是一年中元。

越秋霜穿着红衣,脸上覆着厚厚的白粉和艳妆,在众鬼环视中起舞。

鬼侍拿来加了料的血酒喂他灌下,他醉意熏染地伏在血色酒泊里脱衣,雪白身体绘满了苍青色泛着荧光的线条,诡异而怪诞的美感引得众鬼把血酒一杯杯泼到他身上。

冰冷的酒水和体内炙热的火交杂在一起,他扭曲着伸展肢体舞动,意识却渐渐开始迷离。

忽然耳边不知传来谁的大喊:“火!船着火了!”

他迷迷蒙蒙地睁眼望去。

火光倒映在他瞳孔,一群道修从天上降下。

为首之人面容十分俊美,神色凌冽,披银色战甲,手拿长剑,是越秋霜这些年曾想象过无数遍的,少年长大之后的模样。

他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一点沙哑甜腻的轻哼。他看见谢九幽的视线扫过甲板,扫过如临大敌的众鬼,还有伏在地板酒泊上的他。

他又去看台上的乐伶,一寸一寸看过去,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