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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黎明之祈 陷阱(第3/6页)

街边挤满了围观的群众,对着蓬头垢面的死囚交头接耳;有女人红着眼眶盯住某个死囚,压抑地低声哭泣。每一扇沿街的窗户后都有人在观望,绝望的低迷气氛笼罩了整座城市。

游行的长队中应该还有城中贵族及告密者,他们通常着白袍,在前方接受群众的簇拥和欢呼,这次却集体缺席。与昔日狂欢般的死刑现场不同,这次假如他们胆敢在此刻出现,极可能被暴动的人群撕成碎片。

林伊兰立在广场边,看游行的队伍绕城一圈又回到起点。火刑柱正对的市政厅警戒森严,贵族及休瓦城的上层名流在第三层外廊观看。囚犯身份相当特殊,一场简单的火刑甚至调动了步兵营来镇控。

遍体鳞伤的死囚是几个矿工,也是休瓦地下叛乱组织的头目。为求减轻繁苛的采集令,他们策动矿工罢工,连带激起了牵涉半座城市的动乱,最后以步兵营强行镇压才宣告平息。

军方在告密者的通报下擒获了叛乱组织的头领。酷刑并未从囚徒嘴中掏出半点线索,却引来了他们的同党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解救,市政厅的纵火案正是其中之一。绝密关押拷问过后,法官宣判公开施以火刑,谁也不敢保证叛乱者是否还会制造意外。

悲伤和愤怒弥散在人群中,作为一座半数子民皆是矿工的城市,许多人对这场失败的动乱同情而不甘。人群仇恨告密者、敌视贵族,在森然威压下又无法反抗,唯有以祭奠般的痛苦等待火刑的到来。

堆积的柴薪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墙,隔绝了火刑柱与人群。囚犯被沉重的铁镣锁在铁柱上,等待着仪式化的判决。戴着银色假发的法官诵读着审判书,大声宣示着死囚的每一条罪名。

往常判决是仪式的高潮,每一句都能引发阵阵欢呼,此刻的回应却是一片沉默。空前的静滞带来压力,法官不由自主地加快语速,草草完成了宣判。

以火清除罪孽的传统原始而野蛮,暴力残虐,却因有力的震慑及能给予受刑者无尽的痛苦而被一再使用。

淋上油的木柴极易燃烧,火在风的裹卷下飞速蹿升,升腾出呛人的浓烟。温度越来越高,受刑者的衣服开始烧起来,由于嘴里塞着破布难以呼喊,只有扭曲的面容显示出他们的剧痛。

林伊兰的脸白得透青,难以控制的心悸,使脊背一片冰凉。

尽管位置偏远看不见受刑的场面,她依然忍不住颤抖。悄悄退后,避开下属躲进暗巷,焦煳的气息令她无法克制地呕吐,直吐到胃里只剩清水。她憎恨这种残忍至极的刑罚,却又无可躲避。

不知过了多久,弥漫的气味渐渐淡了,林伊兰擦了把脸,强迫自己走回原处。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火刑吸引,无人发现她的异样。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市长与贵族离去,人潮散开,空荡荡的铁柱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残骨。

“长官,你脸色很不好。”离开了中央广场,安姬低声提示。

林伊兰扣住了她湿冷的手,“我有点头疼。”

“或者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稍后再回基地。”安姬好心地建议。

基地离城不远,许多士兵结束任务后在城中流连,不愿返回枯燥的军营。难得有半天时间能纵情享乐,只要赶上晚间的点名,长官通常会睁一眼闭一眼。

林伊兰确实不想回基地,放纵了一次情绪,“你带他们回去。中尉批准了我的休假,这几天交给你,有什么事向中尉报告。”

“是!”被信任的喜悦令安姬脸微红,军靴一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喧闹的酒吧门一晃,进来了一位身着军装的年轻女郎。船形军帽压在发际,美丽的脸庞有些苍白,姣好的身段裹在制服下,别有一种妩媚糅合着英姿的独特风情。

下午的酒吧寂静了一刻,女郎走近吧台对酒保轻声说了一句,须臾,一杯酒被推到她面前,她端起来啜了一口,芳唇一抿,围在吧台边的男人心都跳了一下。

女人单身来酒吧是不合适的,但军服带来了无形的屏障。军队横蛮无良的种种行径街知巷闻,特殊的身份更受警备队的偏袒,平民多避而远之。尽管美色诱人,垂涎的目光萦绕不去,却无人敢上前搭讪。

热闹的嘈杂声渐渐恢复。林伊兰纤长的指尖划着透明的杯沿,热辣辣的酒液流过喉间,冰冷的身体渐渐暖起来。吐得太狠是不该饮酒的,但这样能让她稍稍好过一点,酒的味道压下了舌根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