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痴鱼(第8/10页)

莲玄不以为然地一摇头,只对着前方一挥手。一道金光从他指尖飞出,越过白玉书的肩膀,直奔了小鱼的面孔。小鱼慌忙一躲,可金光来势太快,还是击中了她的脖子。白玉书只听她歇斯底里地哭喊了一声,回头看时,就见金光已经消失,只有一道黄符紧紧贴上了她的脖子,所贴之处嗤嗤地冒烟,黄符周围的皮肤也在痉挛扭曲。

小鱼心知不好,捂着脖子拼命地推他:“别看我,你快走!求你快走!”

白玉书不理会,伸了手就要去揭那张黄符,可就在这时,一股大浪从天而降,竟把此地的三个人全拍倒在地。大浪之中落下一个赤条条的黑大个,那黑大个拎起小鱼就跑,白玉书见状,不假思索地爬起来就追。两人一前一后跑得飞快,而后方的大浪是一浪接一浪,彻底吞没了那个莲玄。

在远离码头的一座破屋里,黑大个停了脚步。

小鱼脖子上的黄符不知何时脱落了,露出了一大片血肉模糊的皮肤。此刻她已经觉不出疼痛了,只觉得心中闷如火烧,四肢却又冰冷。眯着眼睛看清了黑大个的面孔,她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鲲哥。”

鲲哥把小鱼气跑之后,心中很不踏实,忍不住破了例,化成人形追上了岸。

他真的是见多识广,真的是知道小鱼在岸上久了,一定不会落到好结果,可小鱼不信他的话,小鱼看见了个清俊些的小白脸,就疯疯傻傻地追着人家跑了。

她就是不懂人间险恶,就是不懂只因为她是个妖精,她便天生有罪,她便只该藏在江河湖海里,藏在深山老林里!

可是他不肯再责备小鱼了,因为小鱼的瞳孔扩散开来,眼中含着那样痛苦悲哀的光。

有人拖泥带水地冲了过来,跪在小鱼面前急急地唤她。小鱼迟钝地转动了眼珠,看见了白玉书。

“我对你撒了个大谎……”她说了话,奄奄一息的,含羞带愧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白玉书气喘吁吁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伸手要把她从鲲哥怀里抢回来:“咱们赶紧去医院!”

鲲哥抱着小鱼一躲,不肯把人给他。

小鱼的脾气忽然温柔了,谁也不责怪了:“玉书,我确实是个妖精,我骗了你。你记不记得那条七彩小鱼?它就是我,你喂了我那么久,我还变成人的样子……来骗你……”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我知道错了……你别恨我,好不好……”

白玉书盯着她,气息一颤,眼中便有了泪。抬袖子一抹眼睛,他伸手又要去抢人:“医院夜里也开门的,咱们走!”

鲲哥冷冷地推开了他的手:“你聋了吗?我们是妖精,我们的伤,不是你们人类大夫能治的!我这就想办法带她回海里去。她年幼无知,耽误了你几个月的年华,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了!”

说完这话,他起身就要走,哪知白玉书一步迈到他面前,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小鱼是我的未婚妻,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把她给我!”

鲲哥咬牙切齿地答道:“滚开!我们是鱼,是妖精,是邪祟,没有资格高攀你们人类。我们从海里来,死也死回海里去!”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了,忽听小鱼轻轻地说了三个字。白玉书连忙把耳朵凑到小鱼嘴边,小鱼重复了一遍,这回他听清楚了,是“金性坚”三个字。

“金性坚?”白玉书带着哭腔问道,“你要找金性坚?”

小鱼闭着眼睛微微一点头,很奇异的,她会忽然想起这个名字。她完全不信任金性坚,可是在这个人间世界里,至少那个人对于妖精,是有一点点善意的。

她想活着,不想死。

白玉书找来一辆马车,扬鞭催马成了马车夫。一辈子没这么心思澄明过,一辈子没这么孔武有力过,他的马车掠过夜深人静的街头,飞一样地直奔了画雪斋。

在画雪斋内,他们见到了金性坚。

金性坚似乎并没有入睡,裹着一袭黑地红花的丝绸睡袍走下楼来,他的短发丝毫不乱,脸上也没有睡意倦容。双手插在睡袍两侧的口袋里,他漫不经心地看了面前这三人一眼,没有说话。

白玉书喘得激烈,所以是鲲哥先开了口:“先生,小鱼受伤了,听她说您能救她,我们就找了过来。劳驾您帮忙瞧瞧,她、她还有没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