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疑云(第4/18页)
几个丫鬟在屋苑内进进出出,有的熏香,有的洒扫,见到她都是恭顺地问好。
孙姜氏让人给她奉了茶,才投来略略打量的目光,道:“早就听说,沈家锦绣山庄坐落在西山峰下、滇池之畔,坐拥天光云影、千顷碧波,原来更出落了一位神仙般的女孩儿,‘明珠’二字果真是小姐才配得。”
朱明月低下头,“夫人谬赞了。”
孙姜氏拉起她的手,脸上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欣赏,“小姐不必太过自谦。平生得见小姐这样一个人物,实在算是有幸。若蒙小姐不嫌弃,定要在府里面多住些时日,也是咱们府上蓬荜生辉的好事呢!”
这些话,即便对待系出名门的官宦闺秀都是极高的赞美,何况只是一个商贾之女。对方还是堂堂的知府夫人,当真是给足颜面。
朱明月道:“夫人如此抬爱,小女区区家世,实在是愧不敢当。”
“小姐此言差矣。放眼整个滇黔,谁人不知云南府的锦绣沈家——多年跟官府打交道,又承揽十三府城的茶运生意,虽为商贾,实则贵不可言。而妾身知道沈家的眼界绝不仅限于此。小姐如是有意,将来东川府的大门,可随时为小姐的商队敞开。”
孙姜氏涂脂抹粉的脸上,挂着跟孙知府如出一辙的笑容。
朱明月抬起眼,清澈的眸光若月下小池,“小女离家在外多年,不懂经商,亦无兵可带,又何来商队一说。”
少女般的愚钝和羞涩,让孙姜氏笑得花枝乱颤,“懂与不懂,有何要紧;现在无兵,更不要紧。有那猛虎之师的沐家军作为依仗,小姐想要怎样的商队要不来呢!”
孙姜氏含笑的一双眼睛,像是蜜糖般甜腻得透光,却是言尽于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便施施然离去。临走前还特地嘱咐那个站在苑中许久的丫鬟,在寝阁中贴身照顾,伺候周全。
晌午的阳光在浓绿的树荫下变成一片斑驳的疏影,打扮得喜气洋洋的当家主母扭着腰一步三摇地走了。经她吩咐的那个貌不惊人的丫鬟就站在树影儿里。过了好半晌,朱明月才抬头看过去,对方刚好也在望着她,视线一经接触,对方马上低下了头。
朱明月蹙了蹙眉,忽然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直到酉时的时候,东川知府在府宅中厅前的琅台上设了接风宴。孙兆康作为东道主,其治下的正五品同知汪大海、通判李芳,还有东川府各县县官悉数到场,专程宴请远道而来的云南藩王沐晟。席间陈酿美酒,美味佳肴,来来往往的都是东川最体面的人物,衣着光鲜的侍婢穿梭在宽敞得可容纳百人的亭台间,到处是一派灿烂辉煌。
作为负责照顾的丫鬟,连翘不敢马虎,替朱明月绾了发,又拿来好几套簇新的衣饰。
团花嫣红的花冠罗裙,雕琢精致的金簪银佩,都是之前孙姜氏精心准备的。朱明月从镜子里看着那上下忙活的丫鬟,一张无甚特色的面容,配上毫不出奇的五官,掉进人堆里几乎找不出来。
这时候,阿曲阿伊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抬着檀香箱子的随扈亲兵,进屋见到桌上摆得琳琅的裙衫,不禁愣了一下,“帕吉美,我把你的随身物都拿来了。”
朱明月看到箱子里的东西,道:“看来要辜负知府夫人的好意了。”
连翘有些犯难,“但是夫人那边?”
朱明月看着她。
下一刻,连翘咬了咬唇,道:“小姐若着实不喜,奴婢便与夫人说,准备的裙衫不太合身。”
这样既不驳了主人家的面子,也不会勉强客人。朱明月露出一抹微笑,“如此便多谢了。”
“奴婢分内。”
那丫鬟说罢,恭顺地伏了伏身,便抱着满桌子的东西下去了。
东川知府的府宅按照侗族的建筑风格,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其间廊腰缦回,亭台水榭,九曲回廊绕着错落的屋苑,显得娟丽而堂皇。几处苑中都开辟出一道山水,堆砌叠石是清一色的青灰色太湖石,巧如云,如奇峰,近视则玲珑剔透。假山上有古柏,山下有池塘,碧绿的池水将整座山体衬映得格外灵秀。
朱明月由连翘引着抵达中厅前的琅台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视线逡巡了一圈,文武官员按各自品阶依次而坐,高矮胖瘦,面目不一;间或土官知府,貂裘披毡,额戴毡帽,扎着辫子,各个满面油光,壮硕得膀大腰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