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第4/14页)

朱明月不由得苦笑,她哪里是那意思。

离开衙署,已是黄昏时分。

从通政司穿出来,出了内皇城,走到长安街西大街上,很多酒肆和作坊都开始打烊了。走街串巷的小贩挑着扁担回家,剩下那些摆着的小摊,要赶在夜市来临、宵禁之前去城西。街道两旁的房屋里,渐渐升起了袅袅炊烟。

红豆拎着食盒,一路撅着嘴,却是老大不乐意。

“小姐,奴婢以为那些点心是做给老爷吃的。有几道的手艺还是跟北平府里过来的老厨娘学的,岂知被那些刑部官员给分食了个干净。”

“吴妈妈可是出了名的好手艺,居然肯教你。”

原北平府邸里面的老人儿已经都过来了,长途跋涉,路上病的病,累倒的累倒,耽搁了很多时日,总算是一个不差地来了京城。旧府邸里只留下一个老园丁看门。

若让他们知道,皇上有意迁都,几年以后很可能又要回北平,想必是要气歪了鼻子。

红豆笑着道:“吴妈妈说,小姐先是被接回老家,又一个人在苏州府里养病,那么多年,奴婢一直陪在小姐身边,她们是感激都来不及的。”

朱明月望向远处夕阳温暖的余晖,含笑未语。

隔日上朝,朱能就在廷议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迁都”以守国门的提议报给了皇上。皇上听罢,拿着那折子看了很久,从龙椅上站起来之后背着手踱步,来回来去地走了好久,半晌都没表态。

殿上百官,却是炸开了锅——

“迁都?当是乔迁还是建府!岂不知北平荒凉之地,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要重新规制。这么浩大繁杂的工程,得动用多少人力,消耗多少物力?又得花上多少年!”

“江南雨润物丰、水土富渥;北方却寒冷干燥,当地不产粮食,且不通陆运。迁都之后,京城百姓以何为存、朝廷又以何为存?”

“皇上刚刚登基,新朝未稳,百业待兴,天下之民也亟须安抚。眼下却要大兴土木,且不说劳民伤财;应天府乃开国时定立的都城,离根断脉,岂不是会动摇国之根本!皇上切不可因一己之好而做出有损国祚之事啊!”

朝中诸臣一人一句,质疑和反对的声浪非常之高。又尤其是最后几位,几乎是谏言耿直到了不惜触怒龙颜的地步。朱能跟身边的几个同僚面面相觑,没想到仅是一个提议,就遭到这些文臣如此激烈而坚决的反对。

皇上在踱步,始终未语。

“迁都一说对社稷百害而无一利,成国公提出如此不忠不义之事,却是何居心!”

“成国公的私心甚重啊。北平是原燕军藩邸,一旦迁都,成国公便能衣锦荣归,好不风光!”

矛头,又直接指向了朱能。

“你说什么,老子什么时候有私心了!老子的祖宅在徽州府!”朱能反驳道。

那朝臣一甩袍袖,冷哼道:“只个人喜好,就不顾黎民百姓的死活。这做法比奸臣、佞臣如何?说是私心已经留情面了!”

有些六科言官年轻气盛,为表明自己不畏权贵,当堂直谏,讲得一句比一句难听。这下,原北军那些老将领再也忍不下去,纷纷气愤地反唇相讥,尤其是刑部的人,朱能名为暂代,却不能任由其他官员如此污蔑斥骂。

偌大的殿堂之上,文武官员就这样开始互掐,比比划划,唾沫星子乱飞。有几个武将反驳不出来,不能动手,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臣等忠心,日月可鉴。还望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此起彼伏的请求声,无数的文臣俯首叩拜,呼啦啦跪了一地。

皇上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来来回回地踱步。

跪倒的群臣又是一阵山呼万岁,激愤之情,溢于言表。武官们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忿闷又有些无奈地瞪着那些倔强执拗的文臣。过了良久,只听见传下来一句“再议”,皇上气急离开,将满朝文武都打发了回去。

朝臣们摇头的摇头,叹息的叹息,纷纷退出殿堂。有的武将经过朱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跟谁争,也别跟那些犟驴争,弄急了,人家可是要抹脖子的。朱能本人也很受震动,同时不禁在想,难道会意错了?皇上根本没那打算要迁都。定都北平,不过是年节喜庆,应个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