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2001年,汉江,波特兰,纽约(第5/11页)

于佳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怒其不争来形容了:“小安,我跟你说过,那些不好的事,忘掉就是了。”

“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

“如果不是你经历过的事给你留下了阴影,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自我贬低,用这样被动的方式处理你的感情。”

左思安看着母亲,眼神哀伤地摇摇头:“我没觉得我被动。不过我不指望您能理解我的感受,请您也不要再试图说服我了。再说下去,您只会更生气,我们不用再谈这件事了。”

“也许我该听Peter的建议,让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左思安再怎么满腹心事,也被于佳逗得苦笑:“您没说要带我去驱下邪,我很感激。”

于佳只得长长叹一口气:“小安,我完全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你跟我一样清楚,你们不可能有好的结果,这远比山体滑坡好预见得多,对不对?可是你竟然还是做这样的选择,还要我眼睁睁看着灾害发生,你让我能怎么想?”

到了8月10号,左思安收拾好行装,拒绝母亲陪同,独自去纽约报到上学,她想,就算真如母亲所言,等着她的是一场灾难,她也愿意迎接。

她顺利完成了报到手续,认识了新室友。这所学校虽然规模不大,但学生极其多元化,除纽约本地学生以外,还有来自世界各国的国际学生,不乏亚裔面孔,甚至有不少来自中国内地和港台的学生。她听到拐角传来的中国话交谈声,禁不住驻足,那边交谈的一男一女马上与她打招呼,他们一个来自浙江,一个来自福建,面孔稚嫩,犹带高中生气息,却掩饰不住兴奋。听到她已来美国两年,他们问长问短,很多问题她都无法回答,只得抱歉地承认,她长住的是一个安静的小城,对于纽约跟他们一样没概念。

她的新室友Linda在本地出生,是百分之百的纽约客。在她的介绍下,左思安错开上课时间,去邻近华尔街的一家咖啡店找了一份兼职。

这天,当Linda说有一个东方人在宿舍大厅等着她时,她以为高翔提前赶来,兴奋地跑回宿舍,然而坐在那里的是一个清瘦的中年人:高翔的父亲高明。

高明站了起来,十分有礼地说:“左小姐,我与你父亲差不多年龄,可以叫你思安吧?”

左思安当日在盛怒之下,闯到他家揭穿他曾告发过陈子瑜,引得陈子惠与他反目,虽然并不后悔,但对他是有歉意的。她不安地点点头:“您好,您怎么会来这里?”

高明看看四周:“方便的话,我们找一家咖啡馆坐下来谈谈好吗?”

左思安无法拒绝,两人出来找了一家小咖啡馆坐下。

高明开门见山地说:“思安,你是聪明的女孩子,想必知道我的来意。”

“我知道,您是来劝我不要跟高翔在一起的。”

“高翔并不知道我来了美国,我也本来不打算过来。但如果我不来,来的会是你更应付不了的人:高翔的外公。他已经72岁,而且做过一次心脏搭桥手术,身体很糟糕,就算我明知道他老谋深算,心思深沉,用亲情和上市两件事困住了高翔,又摆布我来做破坏儿子感情的那个人,也只好服从他的安排。换作你来面对他,我想你根本无法当面拒绝一个对你示弱、求你放手的老人;他万一出了什么状况,那你和高翔心里肯定会留下阴影,永远摆脱不了负罪感。”

左思安听得呆住,她也是在那次去他家时看到的陈立国,记得那是一个瘦弱衰老的老先生。她不得不承认,正如高明所言,如果是陈立国过来,她大概会马上落荒逃走;要是他在这里出事……她根本不敢想下去。她低声说:“谢谢您。”

“思安,你不必谢我,我来也有我的目的,但请你记住,不管怎么样,我对你父亲、对你,都算是有善意的。”

“我知道,我很抱歉弄得您的婚姻出了问题。”

“这一点你倒不用在意,我和高翔的母亲之间早就有问题存在。”

这个意外的坦白弄得左思安有些尴尬,她只好垂下眼帘不作声。

“关于你为什么不能与高翔在一起,我相信你母亲和高翔的母亲都已经从不同角度讲了很多,你这样心思细致的女孩子肯定也考虑过很多。我只想讲讲我对这件事的看法。”高明喝了一口咖啡,“我相信高翔很爱你,甚至情愿为你放弃一个即将上市的家族企业,两手空空到纽约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