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4/5页)
忽然听到易连恺说:“妹妹,昨天我都醉糊涂了,实在是对不住你。”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只记得自己略有些慌乱的放下了勺子,连耳朵边都烧得通红,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他。
洞房之夜,作丈夫的喝得烂醉如泥,将新娘子搁在一旁,自然很是失礼。他这句话,也大抵是赔礼道歉的意思,可是在她听来,却觉得格外刺耳似的。
其实她根本就是不愿意跟这个人过一辈子的直到结婚进了洞房,才知道自己原来是那般的不情愿。
那天她回答了什么呢,或许什么话也没有说。毕竟她还是一个新娘子,纵然不说话也是正常的,他也只会当她是害羞而已。
不过那是他第一次叫她“妹妹”,虽然是昵称,亦是相敬相亲的意思。
但是从那以后,他就不再这样叫她了。那怕情浓似火的时候,他也顶多唤一声“小桑”。可是后来两人嫌隙渐生,却再也没有那般心平气和的日子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倒想起几年前的情形来,或许是同样的风雨之夜,让她生了这样的感触。
或许是如今家变,两个人离别在即。
也或许是这半年来,动荡不安,让她终究觉得了自己的软弱。
她还记得当初那个晚上,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红烛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洞房里本来布置得很是富丽堂皇,可是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听着冷雨敲窗,风吹起树木的沙沙之声。
而身后的床上,易连恺合衣而卧,酒醉正酣。
在此半载之前,她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的洞房花烛夜,竟然是这样一个情形。
就是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一生都完了吧,伴着孤窗冷雨,竟然把自己葬送在这样的境地。
不过今天晚上仍旧是风雨之夜,不过又是另一层心境与凄凉了。
不过此时虽然朦胧未睡,可是易连恺似乎也没有睡着,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她:“你还没有睡?”
秦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愿意说话。
易连恺亦像是了然似的,伸出手来,慢慢拍了拍她的背心。冰凉的缎子被,隔着他手心的温度,倒像是温存了许多似的。
秦桑本来不易入睡,可是在这样的凄苦之夜,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倒觉得莫名有几分安心,不知不觉终于朦胧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东方发白,窗棂之上透出了白光,秦桑慢慢醒过来,一时间倒有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感觉。闭着双眼养了会儿神,重新睁开眼睛来,才想起是在老宅子里。
易连恺倒是先醒了。
秦桑见他坐在床边,不由得问:“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易连恺却说道:“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他原本阖在手心里,此时摊开了手掌给她看。
原来只是一只小小的银勺,虽然银质已经发黑,可是雕工甚美这样的勺子秦桑曾经见过,知道并不像别的银器都是成套的东西,原是大户人家给小孩子喂饭用的。
只是他手中这一只,格外精巧。
虽然是旧物,不过细节繁复,勺身为芭蕉叶的形态,勺柄刻成竹叶竹节的样式,雕镂甚美,形态雅致,最后的柄端还是小小的如意云头。
秦桑虽然年轻,不过见识还算有的,知道这样的东西一般的人家里也罕见,料必是那位未谋面的薄命婆母,从云家带去的嫁妆。
果然易连恺说道:“这个是小时候的东西,我娘死了之后,也没留下什么。一对镯子当初下聘的时候给了你。这把勺子,原来乳母替我留下了做个纪念的,小时候不懂事,随手搁在花瓶里,结果横在里头,怎么也倒不出来了。时日一久,也就忘了。今天早起忽然想起来,摇了摇,原来它还在花瓶里头,可巧摇松了,一下子就导出来了,只是都黑了。”
他们这屋子的楠木隔扇上,原来放着一对联珠瓶现在其中有一只倾倒放在一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心血来潮,突然想起了这花瓶中曾经藏着一只银勺,一摇竟然也就倒出来了。
秦桑懂得他的意思,可是大清早的说这样的话,自然是非常非常不吉利的。
她没来由的心下一酸,不由自主地道:”那么我先替你收起来吧,回头洗刷洗刷,原来的银子成色都好,说不定一洗这颜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