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5/6页)

……

起初,严蚩对于儿子变身女孩时的样子,其实很接受不来的,至少平时,严永妄亲近他,靠近他,他从不会多加阻拦。但是要以“朝倦”的模样凑近,严蚩就会有点苦恼地隔开点距离。

施献缘就在旁边大笑,“哈哈哈,宝贝儿,你别为难爸爸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严永妄看到他爸正在看书,想凑过去看看他在看什么,结果严蚩紧张得直往后退,就像严永妄是个吃人的小老虎似的。

严永妄被这么一弄,也来气了,非要他抱他。

严蚩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严蚩有一张英俊的脸,眼神多情,看人时总是含着笑意。

父母都是极爱笑的人,但生了严永妄,却天生一张面瘫脸,冷冷淡淡的,没有多余表情。

是朝倦时,就好一些,不过毕竟拥有女体的时间不多,试着微笑,也挺不适应。

严永妄看着严蚩退后两步,认真地对他说:“宝宝,你现在是女孩子!”

严永妄:“我是男的。”

严蚩脸上的表情很纠结,挠了挠头,才道:“对不起,爸爸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保持比较合适的距离。”

他们家又陷入了新手爸妈的境地。

施献缘还好,就是严蚩觉得做父亲要与女儿有个合适的分寸。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几岁时严永妄看他在看书,就爬到他膝盖上一起看,再大点,有时候小孩子会撒娇,要他抱抱举高高。

严蚩性子里有着拘礼的成分,对于儿子他有一套教育方式,但对于女儿……就很苦手。

十一岁的严永妄阴沉着脸,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男孩穿的,脸却是嫩生生的女孩脸。

棕灰色眼瞳澄澈而愤怒,“一个月就两小时,我就两小时当女孩!”

“爸爸你都不肯抱抱我!”

严蚩:“你听爸爸说!”

严永妄很生气,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换了个女孩身份,话居然要多一些了。

也可能是愤怒蒙昏了他的头脑,严永妄说:“女孩和男孩有区别吗?”

“不都是你们的小孩吗?”

严蚩苦笑:“是啊,都是爸爸的心肝宝宝。”

他想了一想,坐下,张开手臂,“来吧,爸爸抱抱。”

严永妄看到施献缘在忍笑,他高冷说:“我现在不要你抱了。”

施献缘的笑声终于忍不住,破口而出。

严蚩:“……”

他向严永妄道歉:“爸爸知道你生气,但是……爸爸是男的,你懂吧?”

“我也是男的。”

“不,宝宝,”严蚩半蹲在他身前,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轻声细语,“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如果你以后要当很久的女孩呢?”

“那就不可以再像现在这样,自觉是男孩,毫不顾忌地亲近着男性。”

“爸爸是爸爸,不会伤害你……”

“可是别的男人不一定。”

他听到严蚩的叹息声,那样耐心且温软,像是春风,像是溪水。

他笑着看他,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下气:“宝宝,可不可以原谅爸爸一次?”

严永妄冷酷地瞥了眼他,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点了下头。

然后小小地拥抱住他,他可亲可爱的爸爸,软声说:“就这一次,下次不允许你再这样做!”

十一岁的严永妄,是个在父母怀里长大,受尽宠爱的孩子。

他虽样貌冷淡,可接受了父母太多的爱长大,骨子里是个温柔、可爱的少年郎。

他被父母教会要怎样以女孩身份长大。

严蚩告诉他,不要以为自己是男性,就大喇喇地以朝倦身份接触男人。

施献缘告诉他,做一个女孩时,也要有力量,这样出门时不会受到欺负。

他们的人生,仅仅只有短暂的四十多年,却用二十多年来教导严永妄成长,呵护、宠爱着他。

他们留下了足够朝倦生活的身份、金钱、房产。

留下了可以信赖的左膀右臂,以及偌大的、阔绰的遗产。

仿佛只为保护他而来,教会所有,就默默地离去。

……

严永妄从睡梦中惊醒。

这是一个充满爱意的美梦,于他而言,某种程度上,却堪比噩梦,令人伤心。

心情揪在一起,哽塞难言。

他怔怔地凝视窗外,月明星稀,窗上蒙霜。

今年的中秋早就过了,他望着那一轮圆圆的月亮,心不在焉地想——今年的中秋他是怎么过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