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殊死(17)(第3/8页)

辛鸾怅然着抬头看了看,轻喃一句,“张公合该是开闸了。”

墨麒麟盯着眼前这个少年,不由重新审视起来,“我以为殿下不忍攻中境。”

“大争之世,强者取之。”辛鸾平静地抬起脸,“国事在上,没什么舍与不舍。”

“彩!”

墨麒麟拍案一赞,“殿下好气魄!有殿下这句话,臣就放心了。”

“呦——嘿!”

风雨之山上,闸口水面漆黑,十几条壮汉的胳膊同时绷紧,合力拉着三根粗绳借由打开癸字闸门!刹那间,仿佛有数千匹风马呼啸着从山顶砸石踏地而下,水声咆哮如雷,肆流轰鸣不止——

山呼海啸里的开闸,整个上山城水道首当其冲,波及整个宫殿都整如狂浪之舟,巨灵宫两人展袖安坐,听而不闻,面前合用的一席菜肴显然已进了十之五六,俨然是一派畅谈尽欢之色。

“那南君且说说,中境可能打?”

“不能。”

墨麒麟也直言,“丹口孔雀心无大志,却非庸碌之辈,中境九郡,繁华治世,其主经世多年,地广民附,不能攻,却擅长守。故而中境只可以为援,不可图之。”

“不意这天下还有南君忌惮之人,”辛鸾端起酒杯,浅浅地饮了一口,微醺的桃花眼带几分绯红的轻挑嘲弄,“以往听您畅论当世人物,能得你几句骂的已是一流,我瞧南境风气,还以为你对孔南心也只有区区一哂。”

墨麒麟盯辛鸾手边那份冰酪已经有一会儿了,探身拿过碗盏,“不算忌惮,他是的确有才,四边不靠,稳扎稳打。但中境虽不可攻,但我们一旦绕路北境,南北相夹,中境人最识时务,只要局面在我方,丹口孔雀自会不降而降——殿下既有雄心壮志,还请早做决断。”

辛鸾掀开半阖的眼皮,倏地看定他:“若孤答应,南君预备何时发兵?”

墨麒麟放下酥酪,刚健断言:“辛涧篡盗之位未稳,发兵自然是越早越好,殿下可挟正统之名,一鼓作气!”

辛鸾抬手一压:“不说这虚的,你给我个时间。”

“三苗之战今夏毕,攻取西凉——就在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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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两个人定着南境来日方略的时候,辛鸾不知道,他们正下方的阴森的地宫之中,二十余军汉正挽着索具,不断搓动松木与线香,进行最后的虎硫配伍。

地下阴寒,光线微弱,一盘巨大的势头蛇像傲然昂着头颅,显得此地宛如一个阴森的兽洞,他们没有人拿引火之器,只能用暗流涌动的绿色粘液发着悠悠的光亮来勉强照明,领头的那个手扶横杆,轻手轻脚地指挥着,在地上停好线香,再以轻煤灰覆盖——

又是一声震颤!

倒煤灰的汉子警觉地抬了抬头,见是无恙,又继续干活。轰隆的水声,隔着土地石头传导过地宫就如同低微的呢喃,再大的雷霆之怒,也只化作一声清浅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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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能劝动南君吗?”

与此同时,距离巨灵宫最近的中山城原时疫总控室,今晚难得的灯火通明,何方归握紧了腰间佩剑,紧盯着巨灵宫方向,一副张弓待发之势。

邹吾肃穆着一张脸,“劝不动,就只能用最后一招。”

是战是和,何时战何时和,一个国家最高级别的决策博弈。这可不是国君在上可以平衡的两派之争,这是太子齿序尚弱,权臣可揽大权的局面,而破局,不是东风压到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若和谈不成,今日不动手,来日两边准备万全再厮杀起来,就不知是什么样子了。

“张倧公那老先生靠得住嚒?”

邹吾点了点头。

何方归咽了一口:“就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

邹吾眉心微蹙:他何尝不担心?但是辛鸾坚持单刀赴会:“我去和他讲道理……强权无道义,但霸权是要讲诚信的罢。放心吧,单是我,南君不会紧张的,你若去,他反而警觉。”

就正当这个人紧张得风声鹤唳的关口,忽然有小兵来报。

那青年脚步凌乱,冲进来扑通单膝跪倒,原本该是亲卫服制,谁知竟是不知道怎么找来这里的武道衙门衙役!

“侯爷!有一个叫夏边嘉的人还逗留极乐坊!就在水中小沙洲里!第一道闸已经开了,第二道闸再开,属下怕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