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人间冥道(第10/21页)
如此一想,更觉胸口闷痛,下意识伸手抚住,手肘正触到腰带。
忽地便心下一动:公孙策将这制好的腰带送于他时,曾说过夹层之中会有“救命之物”,里头……会不会有火折子?
心念至此,再无迟疑,伸手解下腰带暗扣,将那夹层之物倒于手上。先入手的是两粒金瓜子,随手弃去,再入手是个小小的桑皮纸包,想来是包着些祛毒医伤的药末,亦丢了去,直到一个扁圆的粗糙卷筒滚入掌中,这才如释重负,对于远在聚客楼的公孙先生,几乎是要生出崇敬之情来。
说起来,也是际会巧合,那日衣坊将新衫送到,不知是不是开封府定制衣物的人说了是做给展护卫的,那素未谋面的绣娘尤为上心,官服常服都是寻常样式,编排不出花样来,便在这腰带之上做起文章——料子自然上好,针脚极细密,重层暗绣,普通一条腰带,做得且厚且宽且精心。张龙、赵虎他们还打趣说,如此腰带,炎夏时系了必捂出痱子来,隆冬时用便刚好,不显臃肿还能挡风,不只挡风,必要时还能救命,过来一刀亦能挡半刀。
说笑时引来了公孙策,将那腰带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最后被那句“必要时还能救命”引发了灵感,乐颠颠捧着腰带去了。第二日送返来,将正中镶饰玉处改作了暗扣,得意道:“展护卫,里头多了夹层,我放了些紧要物,必要时真可救命的。”
其时腰带内设夹层倒也不稀奇,展昭笑笑接过,随手按拿,摸到金瓜子形物,想到钱财确是不可或缺,也便一笑置之。那时正值炎夏,这腰带用着颇为不便,自然束之高阁。说起来,还是去岁入冬时重又翻拣了出来,想不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火折子的光一晃,身遭丈余果然便晕糊着亮了起来。展昭一眼看见端木翠低头立于屏障之前,心头一松,语中却不觉有气:“你明明在外面,为什么不说话?”
端木翠先是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
终于抬起头时,一张脸煞白,连嘴唇都露出灰败颓色。
嗫嚅了许久,终于开口唤他。
“展昭。”
如果声音有颜色,此际她的声音定是透明的,轻飘飘像是一阵风就能吹作支离破碎,偏偏每个字却还能将他的耳膜撼得鼓振不休。这鼓振不适之感自耳膜向内,灼过喉间,直抵心室。
“我使不出法力来了。”
一时间,展昭不知道该去如何消化端木翠的话。
或者说,他是不相信。
端木翠平日里是极喜欢说笑的,但是这个笑话,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展昭的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嘴唇干得厉害。
端木翠睁大眼睛看他。
展昭一直很喜欢看端木翠的眼睛,生动得像是能猜透任何人的心思。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里是有笑意的。委屈的时候,得意的时候,促狭的时候,佯作恼怒的时候,他都能准确无误地自她眸底捕捉到星子一样扑闪而过的笑意。
这笑,如同带着暖意的光,那般乖巧地笼住他心头最柔软的角落,似是时刻提醒于他:纵使宦海无常、江湖险恶、人心诡诈,这世间,总还是有值得守护的美好事物。
可现下,她的眼睛里蓄满泪水,柔弱无助而又惊惶,展昭几乎心疼起来。
“端木,你别慌。你仔细想想,除了法力,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开这屏障?”
他反是最先冷静下来的那个。
或许是被他声音中的温和力度所感染,端木翠似乎平复了些,喃喃道:“我的血也可以。”
“这就好。”展昭语气更加平静,“用你身上的尖锐什物把你的手划破,把这屏障打开。”
端木翠心乱如麻,一时无法定心,展昭的话便似为她指出一条路般,当下略略点一点头,抖抖索索便去摘取腕上的穿心莲花。
展昭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将火折子又举高了些,这才发觉端木翠身后不远处竟是一个黑魆魆的洞口。
难道,这便是冥道入口?
展昭心中作如是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屏障未破之前,有些事情,他不想去提醒端木翠。
端木翠许是太紧张了,穿心莲花既解,却未能拿住,链子滑落地上,忙俯身去捡。
展昭本待将火折子举低些,方弯下腰,忽觉心头一紧,猛然转过身子,将火折子向着屏障另一端照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