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卷 忘川·雪敛(第7/9页)
冬末,两军于汾丘相遇,激战两天两夜,王师大败,许尹领军乘胜追击,一路攻破江南十三州。林荆阳派去游说各大将领诸侯的谋士也纷纷传回捷报,表示他们愿匡扶正统。
三月之后,叶故率军陈兵潼关之下,潼关是上京的最后一道关口防线,一旦潼关失守,便可直达王都。
潼关守将杨念是当今贵妃之兄,深知成败关键,下令死守潼关。而勤王之师也正从各地赶来,一旦将叶故形成包围之势,局面则会十分不利。
叶故和林荆阳连夜商讨进攻潼关一事,翌日清晨率先发动攻击,但潼关易守难攻,两日下来毫无进展,死伤惨重。
许尹看着通关地形图皱眉良久,凝然道:“守城副将曾是我手下小将,他待我十分忠诚,若能和他取得联系,内外夹攻杀了杨念,届时潼关军由他接手……”
林荆阳看了眼身旁沉默思索似没听见的叶故,抬手示意许尹不用再说下去。
从营帐出来已是傍晚,残阳的余晖洒在前方屹立的潼关城墙上,落下斑驳的金色光点。多少年来,无数大军陈兵潼关之下,又有多少人真的攻破这道坚硬的防线,完成心之所向。
叶故的营帐搭在两株高大的冬梨树间,雪敛总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他掀了帘子,帐内燃着沉香却空无一人,他随口问守卫:“雪敛呢?”
“回殿下,雪敛姑娘一炷香前离开,不知去了何处。”
他了然地点头:“让厨子做一碗雪莲银耳羹,还有醋面。”
雪敛说林府厨子做的面好吃,他果然将厨子带在身边。但今次一直等到面都冷了,雪敛依旧不见踪影。
他遣守卫四下去找,半夜时候,百尺高墙的潼关城内突然人声大作,营内响起鸣鼓之音,许尹第一时间整军出发,趁势攻城。
月色映着火光,他面色铁青地冲着林荆阳吼:“雪敛去哪儿了?你是不是又让她去做危险的事了?”
“身为殿下的侍卫,理当为殿下分忧。”
他猛地将长剑插入地面,四周守卫无一不噤声,听见他怒道:“本宫再说一次!雪敛是本宫的侍卫,除了本宫,谁都不能命令她!”他冷冷地看着林荆阳,为君之怒显露无遗,“若敢再犯,决不轻饶!”
话音刚落,他翻身跃上战马,冲向正在攻城的士兵。
攻城之战一直打到第二日凌晨,拿到许尹手信的副将掌握潼关军后便下令开城门放叶军入城,厚重的铁门一寸寸打开,破晓天光从门外照进来,逆光之中叶故一马当先冲进城内,对着副将道:“昨夜和你接头的那个姑娘在哪里?”
副将一愣:“她……她刺杀杨念时被守卫射伤,现下重伤昏迷。”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叶故一把捞上马:“带我过去。”
副将并不知道来和自己接头的姑娘是什么身份,虽然受了伤却也没放在心上,因战况紧急,只随意找了间医馆安置。此刻见那姑娘被叶故紧紧抱在怀里,才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大军冲破潼关,本该乘势北上,可因雪敛受了重伤,叶故生生令大军停留七日。林荆阳气得破口大骂,叶故充耳不闻,每日守在床边,直到雪敛睁眼,冷冽的面容才终于露出了笑意。
叶故出去端药的时候,雪敛半躺在卧榻上,听见他和林荆阳在院中争执。
“你当真要为那个小女娃放弃所谋大业吗?”
冬梨树影投在半开的轩窗上,叶故沉静的嗓音像穿过树叶的那些细密光影,落在她的眉间和心上。
“大业我不会放弃,雪敛我更不会放弃。”
雪敛伤好之后,叶故下令挥师北上。上京人人自危,三朝帝师连发五道檄文,斥责叶故谋反忤逆,其心可诛。
原本繁华的京城如今凝重而萧条,叶军不日后将会兵临城下,这又将是一场激烈持久的攻城战。城门戒严,出入人数受到限制,盘查严厉。
历经三朝封为帝师的杜衡从宫中出来时已是傍晚,他年岁已老,如今更是被战乱祸事折腾得整夜难眠。回到府中遣退下人,他执笔端坐于书房,颤颤巍巍地写下愧先皇书,暗影倾投的帷幕后却走出一个人影。
年纪不大的姑娘将长剑架在他的脖颈边,嗓音如雪冰凉:“杜老,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有个人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