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异常(第6/13页)
“我住的那家医院简直就是一座监狱。病房被锁得牢牢的,刀子、带有电线的一类东西都不能带进去,打火机、玻璃制品也不行。窗户只能打开一点儿,吃药时必须有护士在场,还要检查是否全部服下,连嘴里面都不放过。其他的病房还有病人被带子绑起来的,简直就是一家地地道道的强制收容所。”
我一点儿也不知道美奈有过这样的经历。
“晚上一到九点,全体病人一律服药,然后只能关灯睡觉。由于药的副作用,病人非常口渴,疲倦得连声音都含糊起来,即使想发牢骚,也发不出来……”
当时的痛苦好像重又回到了美奈身上,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颤抖着嘴唇继续诉说:
“由于我不是被强制住院的,情况要好一些,那些强制性住院的患者真可怜啊。有些患者从没去过外边,几年来一直住在医院里。几乎所有病人都是因为服药,身体变得越来越坏,而且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得不到出院许可。”
我仿佛在听金子太太、村松先生的事情一样,心情不觉有些沉重。在花冢医院只有极少的患者身上出现了这种情况,不像美奈过去所在的医院那样,是有组织进行的。
“你在那儿住了多长时间?”
“住了三个星期,要了我五十万日元。好像经济越不景气,精神科就越赚钱。”
不管经济景不景气,花冢医院可没有过这种贪图暴利的行为。
“那,你从那儿出院以后,就来了这儿吗?”
“对,我求家人做我的担保人,然后总算得以出院,那段时间里我身体非常不好,过了三个月左右,我才恢复了一点儿气力,所以来到了冰见子诊所。”
美奈初次来到冰见子诊所大约在一年半以前,那时我还没去赤坂的诊所工作。
“那你为什么来这家诊所呢?”
“大概因为我的头脑虽然清楚,却睡不着觉,觉得别人好像都在说我的坏话,和酒吧的人也发生了冲突。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所以开始寻找病院。类似以前那家医院的地方我绝对不干,正当我寻思不知什么地方有好医院的时候,我听说赤坂的冰见子诊所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医生……”
的确,很多患者都是听到这个传闻前来就诊的。
“那,结果如何?”
“当然非常好了。我可以说是被冰见子医生拯救过来的。”
在美奈的病历上确实记载着以下的内容:
上小学的时候,被附近的男孩儿强暴,因此形成了精神外伤引起的压力障碍(PTSD)。青春期以后,变得自暴自弃,开始和各种各样的男人游戏人生。
“冰见子医生非常耐心地听我诉说,而且告诉我那不是我的过错,我也是被害者,她是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考虑的。”
至今为止,我一直认为美奈被冰见子医生惯坏了,是一个非常跋扈的“讨厌的家伙”,听了她的话之后,才发现美奈也有种种辛酸的经历。
由于不了解这些事,我对美奈一直非常冷淡,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她,但是我还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做妓女这行。她毕业于名牌大学,而且长得也不错,曾经在一家一流企业工作过一段时间。不知什么原因,她开始出卖自己的肉体。而且这之前,为什么要在病历上毫不掩饰地写下“妓女”等字眼呢?
我十分在乎,因此问她:“病历上那样写,你不觉得不好吗?”“为什么?”美奈反问。
“可以换一些别的说法……”
“那么,怎么说才合适?”
突然听她这么一问,我也被难倒了。“写没有工作,或者职业不固定,不也可以吗?”我说。“可是妓女就是妓女呀。”她反驳道。
话虽这样说,但是妓女这个词感觉太坏了,而且非常陈腐。
“那样的话,写风俗小姐,或者泡沫乐园小姐,怎么样?”
我刚说完,美奈就左右摇着手说:“不行,不行。”
“一般这种小姐,都在固定的店里,且卖艺不卖身,很多女孩儿只用手进行性服务。我可是如假包换地出卖自己的肉体。”
我觉得这种事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美奈接着说:
“我自己没有店面,是在街上拉客的。也就是所谓的暗娼,所以妓女这个词,对我来说恰如其分。这个词才是卖春女子的意思,非常符合娼妇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