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樱花(第4/10页)

现在眼前这棵盛气凌人、竞相怒放的樱花,确实给人一种情绪亢奋或是开得非常放肆的感觉,如果称之为狂躁症,人们也会产生“原来如此”的感受。

狂躁症的特点在于思维时常跳跃变换,但由于内容符合逻辑,所以还不至于给人一种支离破碎的感觉。

事实上眼前这棵樱花也是如此,一眼望去好像开得非常疯狂,但实际上并不是无规则乱开的。它还是在应该开花的季节,随着周围的樱花一起开放,只是开花的时候过于绚烂耀眼,给人一种玩命开过头了的感觉,所以这棵樱树才被诊断为狂躁症的吧。

不用说,我对这个诊断并没有什么异议。

从护士的角度来看,本来就没有资格对医生的诊断心存异议,我就更不可能产生半点儿疑问了。

总之,冰见子医生说这棵树患有狂躁症,我只有点头称是。到此时我才觉得似乎明白了冰见子医生把这棵樱树定为自己的树,并于夜晚前来探望的理由。

没准儿就是因为这棵樱树患有狂躁症,冰见子医生才被它吸引住的吧?由于这棵樱树不知什么地方有些疯狂,而且不受约束,所以她才如此珍爱它,心里放心不下它吧。

想到这里,我忽然被一种新的不安抓住。

如果冰见子医生喜爱患有狂躁症的樱花,那她本人会不会同样患有狂躁症呢?

冰见子医生患有狂躁症,这绝对不可能,这只是我一时间想过头而已。

我慌忙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然而越是否定,不知怎的,冰见子医生也许患有狂躁症这种想法却愈发变得加鲜明起来。

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好说得出口,在我默默无语的时候,冰见子医生再次摸向樱树的树干,轻声细语道:“再见,过一段时间我还会再来。”

紧接着樱树仿佛听懂了一般,刮起一阵轻风戏弄着我的面颊,数片花瓣恋恋不舍地飘落而下。

冰见子医生也许真能和樱树进行交流,樱树可能也同样能听懂她的话语。刹那间我对樱树产生了一种嫉妒,不知冰见子医生是否察觉到了我的嫉妒,她和樱树告别后就向大道走去。

刚刚进入四月,在春寒残留的夜晚,冰见子医生竖起短风衣的领子,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我走在她身旁落后半步的地方,还在思量自己刚才怀疑冰见子医生患有狂躁症的事情。

我怀疑精明强干的冰见子医生患有狂躁症是不太合理,可是当我看到右手里冰见子医生用嘴叼过的那枝樱花时,慢慢地又觉得即使我这样想也无可厚非。

实际上,精神科的医生们在诊治患者的过程中,也有人会逐渐趋于古怪。我在接触了一定数量的患者之后,发现有的人表现异常,但实际正常,而有些被社会认可的正常人,却有十分异常的时候。

幸好这只是一时的现象,她现在应属正常状态,看着如此绚丽多彩的樱花,冰见子医生变得有些狂躁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岂止如此,看上去十分坚强,实际上又不时露出脆弱,这也许正是冰见子医生的魅力所在。

这样想着,我们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墓地中央刚才下出租车的地方。

“那我从这儿就回去了,你怎么办?”

突然听冰见子医生这样一说,我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她迅速向停在附近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我就坐出租车回家了,没事儿吧?”

让冰见子医生这么一说,我也只好点头。当我呆呆地傻站着的时候,她又道:“刚才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说着坐进出租车,轻轻一摆手,就绝尘而去。

在墓地的中央大道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话虽这么说,其实周围还有一些晚上赏樱的人,也不显得那么寂寞。

但是这样和冰见子医生分手也太扫兴了。忽然对我说一句“我回去了”,然后叫来出租车,一声“拜拜”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银座共进晚餐以后,又来到青山赏看夜樱,我原本期盼分手时能带有些浪漫情调,这样也过于简单了吧?当然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并没有奢求过多的东西,但是我也没有料到冰见子医生会突然叫辆出租,一个人说走就走了。

这里虽说是墓地,但青山离涩谷很近,从这里乘地铁到最近的电车站,再坐电车到大森,我回起家来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