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各自的路(第5/8页)

晏于非眉头一皱,浓黑的眼眸一暗,直觉地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发觉什么也说不出。

喜欢,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的喜欢。是炽烈的,天下独君一人的,交杂着无上的温柔与绝对的占有——这是所谓的喜欢。

他缓缓摇头,清俊的脸上难得带了一丝茫然无措,轻声说:“殷三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我……从未喜欢过。”

“我不杀她,只是因为不想杀。是的,我想拉拢她,她是个人才,所以我不能杀她,我会把她留住,留在晏门。”

他终于找到一个好理由,为此心满意足。

殷三叔没有再问他,他只是默默地笑了笑,带着一丝悲伤与了悟,退到了晏于非的身后。

这一个月,伊春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晏于非一天三四次大补汤,不但把断了的骨头给补好了,整个人更是吹皮球似的胖一圈,若是舒隽此刻看到她,必然笑眯眯地戳着她的脸说她从排骨精变成了皮球精。

不单人胖了,似乎以前的精神头也不知去了哪里,近来伊春很容易觉得疲乏,奇怪,成天只是吃了睡睡了吃,怎么也会累?

伊春越发觉得,师父以前说懒惰使人堕落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因为怕她逃逸,佩剑早就被晏于非不知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她也有一个月没舞刀弄枪,屋子很小,连一套完整的拳法都打不完。开始伊春还坚持每天练功,可最近太容易疲倦,练着练着就会岔气,肚子里疼得厉害。

难道晏于非这小人给她在饮食里下了慢性毒药?

伊春在床上躺得久了,有些无聊,只好去玩帐子上的流苏,再想想舒隽打发时间。

窗边有人站着,晏于非这次是亲自送来了食盒,从铁窗外塞进来。

“葛姑娘,吃饭了。”不知道是不是她耳朵也出了毛病,今天他的声音怎么怪怪的,好像……软了不少,以前那种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语气不晓得溜到什么地方去了。

伊春今天撑着打了一套拳法,肚子里还在疼,脸色发白,说话也没力气:“我现在不想吃,你放好了就快走。”

可他没有走,倚在窗前,欲言又止的模样。伊春奇怪地抬头看他,却发现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公子爷,今天神色有些怪异,像是心不在焉,眼神游离着,好像心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心事,折磨得他辗转难安。

“葛姑娘……”晏于非低着头,长睫微颤,轻轻说着,“我今日来,是为了请你加入晏门。”

伊春有些发愣:“……我没听错吧?你再说一遍?”

“我希望葛姑娘能加入晏门,日后一同开拓版图,一统江湖。”这句话终于说得顺畅了些,晏于非抬头,定定望着她的双眼。

伊春呆了半天,突然笑了:“晏于非,你发烧了?我要是会答应,早就答应了,你今天何必再来浪费口舌。”

晏于非淡道:“我知道葛姑娘曾经拒绝过,但此一时彼一时。实不相瞒,舒隽一直没有消息,我晏门门主也不知所踪,倘若我没有猜错,这两人想必已经见面了,兴许正在商讨晏门未来大计也未可知。”

伊春还是笑,慢悠悠地说:“不会的,你太小看舒隽了。”

“哦?男子丈夫生于世间,岂会没有宏图伟愿,葛姑娘身为女子,未必能理解。”

“他或许有他的宏图伟愿是我不清楚的,但我确定,舒隽的宏图绝对不会和晏门有任何交集。”

晏于非沉默了,隔了很久,他轻声说:“那么……你们要做什么?”

伊春淡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晏于非,你究竟要做什么?!”

名闻天下的晏门二少,生平第一次被问得难堪。他要做什么?他要做什么?!他自己完全不知道!像一个失去目标的傻子,只懂得顺着直觉,这样危险而失去品格的事情,多么让人尴尬!

他在乎的,是小叔的阴影笼罩,还是晏门的大展宏图,抑或者,是殷三叔说的——喜欢?

不受控制的,他突然有话从舌尖吐出:“葛伊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伊春莫名其妙地失笑:“你问我?”

他也失笑,是啊,何必问她,何必相问,他真的成了傻子么?

“葛伊春,”他将多年的防备轻轻卸下,像面对一个老友,将自己的困惑道出,“你有过迷惘的时候吗?不确定自己走的路是不是正确的,不知道下一步要往什么方向走,甚至连自己那么多年生命的意义也要去怀疑对错——你有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