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千神之殿(第5/11页)
客厅的一面墙壁上爬满了一种圆形叶子的藤条,转角桌上的几根枝杈上还开出了粉色的花,两只蝴蝶围着花朵翩翩起舞。
程雪的家?
我记得她从雪华的手中把我救了下来,然后搀扶着我离开了医院。之后的记忆便彻底归零。但是刚才唤醒我的声音,是一个有些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男声。
忽然,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我斜对面的一个房间中传出,房间的红色木门开着一道缝,门缝里的光比客厅强了许多,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白色光轨。哗啦一声,伴随着骨碌碌的声响,像是石头砸在地上摔碎了一般。
我来到那扇门前,轻轻推开木门,白光洒在我的脸上,像是日光,却又看不见太阳。等我的眼睛逐渐适应光亮,才看清这是一间比客厅大了10倍不止的宽阔房间,篮球场一般大小,不过这里的墙壁下,都堆放着零零散散的白色石像,多是残缺不全,或者是雕刻到半途便放弃的未完成的作品。
三面墙壁与地上的大理石是同样的颜色,第四面白墙上却遮着一块酒红色的幕布,看上去和客厅窗户的感觉差不多。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在那块红色幕布下,专注地雕刻着一块两米多高的白色石块。
我猜不出他的年纪,但是从他那一头银色短发来推测,至少也有70岁了。他不到一米七的中等精瘦身材,上身穿着灰色格子的衬衫,宽而肥大的蓝白色牛仔裤下,是一双朴素的灰色橡胶底布鞋,此刻正踩在一个40厘米高的淡黄色木凳上。
他的两条袖子挽到了肘部,胳膊以上落满了石屑。我逐渐走近他,他却浑然未觉,心无旁骛地将注意力放在雕刻石头上。
“喂!”我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显然他听见了我的问话,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可是没过多久他又挥舞着锤子开始了自己的凿石工作。
“您好……”
他再次停止,这次他终于缓缓地转过了头。我这才发现他戴着银色方框眼镜,脸形瘦长,额头细纹满布,头发像是退潮时分的浪花,已经撤到了脑瓜顶。
他撇着干瘪的嘴唇,略微低头看着3米之外的我。他虽然脸上纹路少些,但却长着参差的老年斑,或许他已经80岁以上了。
“你在跟我说话?”他有些不耐烦地道。
没错,这就是刚刚把我唤醒的声音。
我转头看了看这空荡荡的大厅。“这里应该只有我们两人吧。”
“你是谁家孩子,你爹妈没教你,跟人打招呼问路,要用‘您’吗?谁的名字是‘喂’?”
原来他竟然在因为一个失礼的招呼而斤斤计较。
“呃……”我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和语言,“请问老先生,这是什么地方?”
他这才从凳子上走下来,将锤子和凿子放在凳面上,用旁边一张方桌上的毛巾擦了擦白色的大理石碎屑。
“这里,千神殿。”
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在利莫里亚上?”
“自然是,你以为你睡了一觉,能去哪里?”他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过头去打量着刚才雕刻的石头,手上比画着,像是在构思着下一步该如何去刻。不过,我实在看不出他在刻什么。
“程雪呢?是她把我送来这里的吧?”
“她自己长着腿,我又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请问老先生……我应该如何称呼您?”
他再次转过头,眼神里透露着莫名其妙。“你都称呼我为老先生了,还问什么称呼?”
“我是问,您贵姓?怎么会在利莫里亚……”我不过是好奇他的身份罢了,在利莫里亚我从没见过年纪这么大的人。
“噢,你是好奇我的名字?我在这里究竟做什么工作?”他右手朝石头一甩,“没看见吗?我在雕刻。”
“您总不会只是个雕刻石头的吧?”
“随你怎么想,不过我现在就是个雕刻石头的。”他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我,又看了看石头,双手又比画起来。
“您在刻什么?”
“刻你。”
“我?您是说,想给我刻一尊石像?”
他转过头来,脸上是一种受到了侮辱的表情。“你这是什么语气,质疑我,觉得我刻不出来?”
“没那意思。”
老人朝我们对面的红色幕布一招手,那幕布竟然就徐徐升了起来。而那幕布之后,是一群白色的石头人像,有几百座,每个人像的模样都各不相同,身高和常人相同,有男有女,或立或坐、或喜或怒、或谈笑风生、或默然不语,尊尊雕刻得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