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中国王子(第14/16页)

然而,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直到夫人的思绪从五十年前转了一圈后,她才指着勋爵尖叫了起来:“是你这个混蛋,是你杀了威廉!是你!”

“那只是决斗。夫人。”梅尔顿挡在她面前,宽慰她说。

“不,那不是一场普通的决斗,那的确是蓄意已久的谋杀。”勋爵把雪茄掐灭在手心里,房间里传来烧焦的味道。

“好吧,从100多年前的那场伟大的战争说起吧。”他说。

“众所周知,在与法国皇帝进行的那场决战中,威灵顿将军一度绝望。坚守到下午三点时,英军已是山穷水尽,将军甚至已做好了全军牺牲的准备。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普鲁士的援军突然杀到,战局瞬间逆转,历史记住了将军在危急存亡时刻说的话:‘所有人都牺牲在自己的岗位吧,我们已经没有援军。’后来发生的便是大家从史籍中可以读到的:将军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与勇气拯救了欧洲。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那场战争最艰难的时刻,曾经发生过一个意外,历史也很难评价,在那个时刻的选择是对是错。威灵顿将军并不是一个视士兵生命如草芥的人,相反,人们一度评价他懦弱。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被史书所隐瞒的事实:将军曾经在穷途末路时向法国皇帝派出一名联络官。谁也不知道联络官曾经带给拿破仑一封什么样的信。除了贺维家族,因为那名联络官正是约翰的祖父理查·贺维,从小与威灵顿将军一起长大的挚友,他们曾在印度、汉诺威齐肩并战,将军把这封信交给他,正是出于对他的信任。

然而当战争出现戏剧性的扭转之后,对那名联络官的行为性质的判定就显得尴尬了。人民需要英雄,英国需要威灵顿公爵,欧洲甚至有六个国家授予他元帅军衔。

但历史是无情的,它需要做一个评判,尤其在这一历史细节被一家报纸所揭露之后,威灵顿公爵乃至整个大不列颠的荣誉都在受到威胁。历史同样也是简单的,它只需给联络官下一个投敌叛国的定义就行了。可是,联络官又有什么错?他与那些坚守岗位的士兵们又有何不同?他同样只是在履行他的职责而已。这,就是贺维家族在一百年前所遭受的命运。

理查·贺维被军事法庭处以死刑,贺维家族被剥夺了爵位。对于一个视荣誉为生命的骑士家族来说,那种耻辱感怎堪承受?

今天,我们仍可从这座城堡的内部装饰中看到这个家族敬重骑士的传统,军刀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岁月的尘埃亦不能遮掩它锃亮的寒光;每一名成员都风度翩翩,怀古的装束似在缅怀维多利亚时代的荣光与骄傲;爵位虽已被剥夺,墙上那可以追溯到十字军时代的家族徽章依旧让人怀念那金戈铁马的年代。

约翰和他的哥哥从未放弃过向女王、议会、法庭申诉祖上的冤屈,而他们雄辩且富有煽动力的口才不免在公众间赢得广泛同情。这正是我为什么要对威廉下手的原因。”

“你是威灵顿公爵什么人?”夫人严厉地问。

勋爵没有回答,他直起身来,虽然他年迈体衰,可腰杆依旧笔挺端正。他来到约翰的面前,手探进大衣里摸索良久,掏出一块金色勋章来,恭敬地放置在骷髅的面前。

“这是维多利亚十字勋章,我,威灵顿公爵的侄孙乔治·韦尔斯利,向蒙冤逝去的理查·贺维,向我的兄弟、被我杀害的威廉·贺维,向传奇的约翰·贺维先生致以深深的忏悔。”说完这些,他已是老泪纵横。

“这就够了吗?约翰难道不是一个懦夫吗?他隐居在此,置洗脱几代家族耻辱的责任于不顾,难道说他已对现实绝望,选择向历史屈服吗?”富有正义感的梅尔顿不服气地说,整座城堡都在回响这个声音。

“不。”勋爵抬起头来,嘴唇微微颤抖,“约翰从未放弃过对历史的抗议,只不过他的家族的冤屈是如此之大,非得用这天地间最深奥的音乐、最恢弘的图案来表达才行。他自称‘中国王子’的意义正在于此吧。”

中国王子?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子,因为大家知道,约翰即便拥有过人天赋,也不可能凭空生出才华。而他的所有离经叛道式的行为,都可以归结到他中魔般的“东方情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