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第6/9页)

……

看着这些文字我如坐针毡,心中乱了好一阵,让我稍微好过一点的是,我至今没有爱过别的人。我不知道楚琴当年为何有这样的选择,天石不知强我多少倍。我开始阅读最后一篇日记时支管已经装好,我下命令说:“开始吧。”

天石的这篇日记很难得地写了点儿女情长之外的事。

“如果宇宙回缩至奇点,似乎会毁灭万物,但把握了零状态宇宙天平的生命体仍旧可以生存,并跨越宇宙的爆发期以至于永恒。

我就此和楚琴讨论,她说如果这种生命体个数不受限制倒也可以考虑,但可惜天平的基本特征是只有一个支点。我永远无法忘掉楚琴当时的话,她说,如果她成为支点而坐视我和亿万生灵的死则她生又何欢。我立时就掉泪了,我觉得这是佛陀的语言。”

我开始止不住地冒汗,前尘后事关联起来……父亲慈祥的笑脸变得扭曲……吞吐天地纵极八荒……突然间我几乎坐立不稳。这时我才想起一件事—我下的命令!

我惊呼着奔向盘古的所在,一股墨绿色的液体正从支管灌进他的脐带,我来不及思索便抽出激光枪打断脐带,空气立刻充满腥臭的味道。但我忘了一件事,盘古是个胎儿,脐带断离在生理学上便意味着诞生。这是个多么可怕的结果,因为天石曾告诉我,他们准备在盘古降生前的一天进行胎教,以使他明晓善恶。否则让一个具备摧毁世界的能力但却完全无知的婴儿出世,这实际上就是放出魔鬼。

虽然没有镜子,但我知道此时我的脸色一定苍白如纸。在本能的驱使下,我开始奔逃,虽然我知道这根本就没有意义。身后传来了洪钟般的啼哭声,我感觉到了巨人挥舞手掌带起的大风,几声细弱的喊叫告诉我那几名助手已经遭遇不幸。我开始惨叫,不是为自己就要死去,而是为自己犯下的错误。盘古,拥有神的力量却是白痴的盘古,会怎样对待这个他也许用一个手指就能毁灭的世界?这是个何等可怕的问题啊,我竟然对答案一无所知。这时一股力量击中了我的后脑,眼前一片眩晕。

……

谁在唱歌,这么好听,很熟的调子,没有歌词。简单到极点也美到极点。

我醒了。楚琴正温柔地抚摸盘古的脸蛋,一种动人至深的光泽在她的眉宇间浮现。她的口唇微张,优美的旋律回荡四周。刹那间我有种想流泪的感觉,我明白正是楚琴非凡的智慧拯救了我以及这个世界—除了母亲的摇篮曲之外,还有什么能使一个婴儿平静?

“为什么救我,你们看到了,我是另一战壕的人。”我惨然道。

天石笑嘻嘻地止住我,“我只知道你开枪救了我儿子。再说我们太了解你了,你就算想坏也有限,因为你缺乏某些必要的素质。”

我看着他和楚琴,“可我不能原谅自己。同时……我也没有勇气离开那个世界。也许,我们又该分别了,就像十年前一样。”

(七)

我直接找到联盟主席哈默教授,虽然我不能成为天石和楚琴的合作者,但我希望能尽量帮助他们。哈默听完我的陈词后很是震惊,然后他宣布要召开一次会议。

我在会场外等待两个小时后,听到了哈默的一句话,他说:“请转告他们,所有的委员都认为这仅是一种假说,并且如果实施他们的方案还会对现在的人们带来危险。此外,最重要的是,即使假说成立受到毁灭威胁的只是一百八十亿年后的生命体,很难说包括人类。我们只对人类的生命负责。”

我心中一阵难过,话语也变得失去控制,我大吼道:“可你知道佛陀吗,你知道佛陀说众生之苦皆我之苦吗?”

哈默稍怔,然后他厌恶地看了我一眼匆匆离去。

我脚步踉跄地在空无人迹的城市里晃荡,引力失常使得我感觉像在飘。我知道有很多座城市已经在劫难中消失了,死神的灵车正一路狂啸着飞驰。这时路旁的扬声器传来新闻:“著名物理学家何纵极宣布,目前的宇宙失常状态将于今日结束,这是值得庆贺的日子。”

我开始哀号,直到发不出声,今天正是宇宙平衡点到来的日子,宇宙失衡导致的异常的确要结束了。可谁会去关心另一场不会结束的劫难,将降临于一百八十亿年之后。那是真正的毁灭。而且这样的毁灭将每隔三百六十亿年发生一次,亿万年的时间即是无数次梦魇般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