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3 日(第17/29页)
15 米根本不足以让平台上的人真正操心—如果那是普通海浪的话。相反,由海底传到水面的地震波,挟着一座 15 米高的水丘以时速 400 公里冲过来,威力有如一架坠毁的大型喷射式客机。
挪威大陆架,古尔法克斯 C
有一会儿拉尔斯·约仁森在想,他太老了,老得无法在古尔法克斯上熬过最后的几个月。他全身颤抖,发生什么事了?他颤抖得那样厉害,护栏似乎也跟着他一起发抖,他一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也许是因为沮丧,但不是生病。心脏病发作是这样的吗?
后来他明白了,颤抖的是护栏。不是他。
古尔法克斯 C 在震动。这体认使他如遭电击。他盯着上升井架,然后又眺望海洋。风暴在下面咆哮,可他已经经历过比这严重的事情了。要严重许多,而平台上却没有觉察多少。约仁森只听人说起过这种颤抖,当钻错地方引起爆炸,油或气体在高压下穿射上来时,就有可能发生整个平台剧烈颤抖的状况。但在古尔法克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他们从半空的水库里将油抽进水下的油箱,它不是直接在平台下方进行,而是在很大的周围地带。
在近海工业中有像“十大灾难”这种东西。许多在平台上面的钢架横梁可能断裂。还有疯狗浪,最高的波浪,风和洋流将大海堆起,被视为石油工业的最高危机事故。人们同样也会害怕与挣断的漂浮码头和失控油箱发生碰撞。这些都排在恐怖的热门名单上,排名第一的则是几乎无法探测到的气体外泄。人们经常是在为时已晚,直到它们与火接触时才发觉。这种情况下,整个平台都会爆炸,就像当年英国阿尔法钻油平台事件一样,这场石油工业史上最大的灾难夺去了 160 条人命。
但海啸也是噩梦。约仁森察觉到,这是一场海啸。现在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大地震动时,人们失去一切控制。物体变形断裂。出现泄漏,起火。当一场地震让一座平台颤抖起来时,只能希望它不会更严重,海底不会坍塌或滑落,用锚固定的设备能经受住震动。但即使那样也还存在另一个问题,灾难是随地震而产生的,人们没有任何办法对付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此刻,平台正面临着这个问题。约仁森眼看它即将来临,知道自己几乎没有任何机会。他转过身,想赶紧沿钢梯下去,离开风大的廊台。一切发生得令人如此措手不及。
他的双脚站立不稳跌倒了,双手本能地抓紧地面的铁栅。地狱般的嘈杂爆发,轰轰隆隆,好像整个平台正在裂开。只听到喊叫声,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约仁森被抛得撞在护栏上。剧痛掠过他的身体。他吊在铁栅上,看见海洋似乎突然竖立起来。金属在他的头顶嘎嘎地爆炸。他在万分惊骇中明白,这座巨大的平台倾斜了,他的理智消失,只剩下一个惊慌无助的生命。
他毫无意义地向上爬,想离开愈来愈接近的海水。他爬上刚刚还是底部的斜面,但斜面变得更陡峭了,约仁森喊叫起来。他的力气用光了。右手指松开滑下去。一阵可怕的撞击掠过他的右臂。他现在靠一只手吊着。他仍在喊叫,仰着头,看到正在倾倒的提升井架和挂着天然气灯的悬臂,它不再在水面上方耸起,而是斜插进漆黑的天空。
有一会儿,那孤独的火焰几乎让人感觉崇高,仿佛对众神发出问候:上界的诸神,你们好。我们来了。
后来,在一团淡黄色的火云中,一切分崩离析,约仁森被抛进了海里。他手臂被刮破的地方感觉不到疼痛,因此他的右手一直抓在廊台的格栅里。在火球攫住他之前,汹涌而至的海啸已经呼啸着冲进下沉的平台,古尔法克斯 C 粉碎了,水泥柱子连同陷落的大陆架边缘一起消失在海底。
爷爷,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挪威,奥斯陆
女人皱眉倾听着。“你怎么看?”她问道,“像连锁反应这样的东西吗?”
她属于环境部常务灾难指挥部,习惯了面对最激进的理论。她知道吉奥马研究中心,也知道那里的人敢于胡思乱想,因此她试图尽快理解那位德国科学家在电话中告诉她的事情。
“还不是真的,”波尔曼回答,“只是一个模拟过程。破坏沿着大陆边坡前进,到处都会同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