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2/3页)
这晚,雪珂在礼堂里帮忙贴座位表。贴好了,她就一个人坐在那空空的大礼堂中,望着舞台发怔。念大一好像还是昨天的事,转眼间就要进入大四了。她痴痴地坐着,没注意有个人走进礼堂,本来,礼堂就一直川流不息地都是同学,在张灯结彩,贴欢送词。雪珂根本没去看那些进进出出的同学,她望着舞台,不知怎么,就想起迎新晚会那晚,巨龙乐队还没定名呢,却活跃地在台上弹着吉他,唱着歌,他们唱《兰花草》,唱《捉泥鳅》,唱他们自编的《迎新歌》。
那个人看到了她,笔直地向她走了过来,一声不响地坐在她身边。
她抬起头来,立刻接触到那闪亮的眼镜片,和镜片后那对闪亮的眼睛。她的心脏怦然一跳,唐万里,“七四七”!好久没碰到了,这些日子来,他在躲她,她也在躲他。一见到唐万里,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眶就湿了。透过泪雾,她发现他晒黑了些,成熟了些。他直直地盯着她,好久都不说话,然后,他的手忽然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待你不好吗?”他问,很认真地。
“谁?”她脑筋转不过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当然是那个人!”唐万里不说那名字,那名字会刺痛他。“那个有辆野马的家伙。”
“哦!”她应着。“不,他很好,很好。”她连说了两个“很好”,好像必须强调什么。他凝视她,一下子紧握住她的手,把她握得好痛好痛。有股怒气飞上他眉梢,他恼怒地说:
“别撒谎!你不快乐!”
“我……”她挣扎地说,“快乐,很快乐!”
“胡扯八道!”他嚷,“当你是我的女朋友的时候,你整天笑嘻嘻的,又爱吃又爱闹!我几时允许过你瘦成这样子?我几时允许过你一天到晚悲悲切切的?他把你怎么样了?他怎么可以让你一天比一天瘦下去?”
她惊愕地瞪他,原来他一直在注意着她的,原来他还没有停止对她的关怀。她的眼眶更湿了,喉咙里哽着个硬块,舌根酸酸的。她真想哭一场,真想扑在他怀中好好哭一场。但是,不行!她不能这样软弱,不能这样莫名其妙。她强忍着泪,喉中哑哑地说:
“我很好,真的。”她勉强想挤出微笑,就是笑不出来。“我瘦了些,没什么关系,现在流行瘦,是不是?不要乱怪别人。我坐在这儿,有点伤感,只因为你们马上要走了,要离开学校,服兵役去了。”
“你们是指谁?”他问,“包括我?”
“嗯,”她哼着。“当然。”
“那么,”他率直地问,“你对我并不能完全忘情了?你还怀念我?你还有一些想我?你还——有一些爱我?是吗?是吗?离别,还是会让你痛苦的,是吗?是吗?”
她看着他,他年轻的脸庞上居然又绽出光彩和希望来了。她心中又酸又痛,喉咙里的硬块在扩大。
“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看,”她挣扎着说,“是你不要理我了!”
“我不敢理你,”他说,“我怕一理之下,就什么都会理,我划分不出什么是该理的,什么是不该理的。”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她垂下的发丝,他咽了一口口水,他那粗大的喉结在那瘦长的脖子上蠕动。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却有更多柔情。“真傻!”他喃喃地说,“真傻!”
“什么?”她困惑地问,“谁傻?”
“我啊!”他说,“我实在很傻!我应该理你的,只要我理你,你不会变得这么憔悴,我最起码可以把你带到摊子上,每天喂你蚵仔煎,把你喂得胖嘟嘟的。我可以唱歌给你听,我……”他深思着,眼底闪过一道光彩。“可以陪你游泳。又是游泳季节了,我还记得你站在游泳池里发呆的事。你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纯白如雪,皎洁如玉。”他回忆着,狠狠地咬嘴唇,再看她。“你瞧,你该再去游泳,多晒点太阳,就不会让你如此苍白。”
她瞅着他,眼眶始终没有干过。
“你真好。”她喃喃地说,“我会永远永远永远记得你。”
“别说得好像我们会生离死别似的!”他依然笑着,温和地握着她的手。“答应我,我去受军训以后,给我写信,告诉我你所有的事情,让我们——”他顿了顿,“像个好朋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