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逐影(第5/23页)

一个黑洞!一个直径达到三百光年甚至更大的黑洞。

它早已经在那儿!只是不属于我们的时空。

沙达克突然之间明白了那创造超级虫洞的能量从何而来。一个超级黑洞,宇宙之外的黑洞和我们的宇宙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很幸运,碰撞不够强烈,也许角度不是非常精准,那超过六十五个银河质量的黑洞没有一头扎进这个世界。它被弹开,就像掠过水面的石子,只是留下了阵阵涟漪。时空的涟漪并不像水波那样直观,除了那个史无前例的超级虫洞,还会发生些什么仍旧有待观察。

有待观察并不是一个好词汇,言下之意是一无所知。虽然沙达克是一个活得够久的智慧生物,但宇宙对他而言依然还是一个充满神奇的地方,比如这样一次碰撞。另外,虽然一无所知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却远远不如这件事可怕:有人清楚地了解情况,而你仍旧一无所知。

所有的文明星系蜂拥而来,汇聚在塞顿区,他们并不是头脑发热来参加一场Party。虽然广播已经停止了六百万年,然而沙达克仍旧清楚地记得那个广播:让我们来一场十万光年的竞赛,穿越这个星系,手段不限。没有时间,没有邀请人,来历可疑,然而所有的文明星系都蜂拥而去——广播用两种脉冲表示0和1,采用银河通用编码,以三十六年为周期重复,除了最初的一秒钟表达了清楚的邀请,剩下的三十六年,将近六百吉的代码不知所云,然而,它们重复得水平很高,每一个三十六年的周期所发送的六百吉里,没有一个字位不同。最让人着迷的地方是:脉冲没有源头,它仿佛从真空的一个点中发射出来,却穿透了几百万光年的时空,在被人发现之前,已经静悄悄地发射了无数个世纪。飞船聚集起来,在塞顿区等待,他们放弃了一切,只为等待一个信号,一个起跑信号。他们愿意加入一场目的不明的比赛,哪怕为此付出一代又一代的等待——也许这就是了解宇宙奥秘的最佳机会,唯一机会。

沙达克进行了一次分身。他从奥盾星系潜入塞顿区,然后一直悄悄地等着。一千万年的时光悄然而过,除了一场愚蠢的战争,他什么也没有等到。然而此刻,他突然意识到,可能它早已经来了,没有招摇的广播,而是悄然潜入,在不知不觉中突破了宇宙的樊篱,在暗处悄悄地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类。沙达克感到一阵惶恐。

然而一切都要继续。沙达克仔细审视星系。“银星”号就在距离自己不到十个光秒的地方,它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信号。五个人类被时空的扭曲弄昏了头脑,仍旧茫茫然地计算着此刻的位置。这些保留着生物躯体的人类也许是宇宙里最有趣的东西:他们自豪地认为自己是宇宙里独一无二的存在,是所有文明的创立者和主宰。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人即使借助机器,也需要七天的时间来计算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对于沙达克,得到这个结果只需要两个微秒。其他的飞船犹豫不决,也在等待着,电波在飞船之间传递,不断重复:怎么办?只有一艘飞船例外,他笔直地向着内行星轨道飞去。沙达克辨认出那是一只斗牛犬——他正奔向重元素的富集区去执行终极使命:复制。斗牛犬没有了解宇宙奥秘的愿望,他们的生活简单而快乐——或者,他们至少没有不快乐。照理说,斗牛犬不应该出现在这群为了了解宇宙奥秘而苦苦等待的人中间,然而他来了,而且在虫洞发生的最后时刻到达。沙达克猜测这是一个意外。

一切还是很平静。沙达克起身,决定再去找找“银星”号。

时间的离奇之处是它只能向前,不能向后。

鬼船的离奇之处是它提前经历了所有的未来,于是失去了现在。宇宙里边有许许多多的鬼船,它们就像幽灵四处飘荡。许多研究者把鬼船列为研究对象,他们发表了连篇累牍的文章,来说明各种各样可能的原因。

所有的研究文章有两个共同特点:第一,它们很长;第二,很深奥。研究者们以诲人不倦的态度与所有人共享自己的文章,然而除了作者自己,很少有人能理解。相对于这些文章,普通读者印象更为深刻的是这句话:它仿佛旅行到了时间的尽头,然后回到我们身边。这是鬼船的第一个发现者,斯科特船长的话。上亿年来,时代不断前进,文章不断传播,大众对于鬼船的认识仍旧停留在这句话上。真实的情况也相差不远。(参见《银河百科全书·未解之谜》第88条——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