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2/7页)

伊林算讯终端上的一个指示灯闪烁起来。他吸了一口气,狠狠瞪了迈尔斯一眼,揿下一个按钮。他办公室的第二道门,伪装成他办公桌右侧墙壁一部分的门滑开了。两个身穿绿色军装的人钻了进来。

帝国首相,将军,阿罗·弗·科西根伯爵穿着这身军装,就像一只动物披着自己的毛皮一样自然。这男人的身高中等偏下,粗壮结实,头发花白,下巴厚实,伤痕累累,看上去几乎像是个匪徒,可他那双灰色眼睛的目光却具有迈尔斯生平仅见的强大洞察力。他的助理,一位高个子的金发中尉,乔尔,紧跟在他身侧。迈尔斯上次回家时见过乔尔。看哪,一位完美的军官,英勇而又机敏——他曾在太空中服役,因为在一次可怕的飞船事故中,表现出无畏的勇气和敏捷的思维,而受到过表彰。他为养伤回到了司令部,然后被对新秀独具慧眼的首相迅速抓到了自己手下充当军务秘书。并且,他还英俊得令人咂舌。他真该去拍摄电视征兵广告。每次遇到他的时候,迈尔斯都会带着绝望的嫉妒之情黯然叹息。乔尔对他来说比伊林更可恶,后者虽然也英俊得可憎,但至少从没在他心中被控机敏过度。

“谢谢,乔尔。”弗·科西根伯爵轻声对自己的助理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迈尔斯,“待会儿办公室见。”

“是,长官。”乔尔听命离开。他钻出去之前用忧虑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迈尔斯和他的上司。门在他身后咝地一下关上了。

伊林的手仍然摁在办公桌上的一个按钮上:“您是因公而来吗?”他向弗·科西根伯爵问道。

“不是。”

伊林把什么东西关上了——迈尔斯意识到,应该是录音设备。“很好。”他说,语声中夹杂着几分审慎的怀疑。

迈尔斯给父亲敬了一个礼。他父亲没有理睬敬礼,而是默默地大力拥抱了他一下,然后在房间里仅有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穿着靴子的双脚也在脚踝处交叉。然后他说:“继续吧,西蒙。”

迈尔斯估计,伊林刚才正在编织一套可以载入史册的长篇大论,却被拦腰打断了。现在他沮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先不管那些流言吧。”伊林对迈尔斯说,“昨天晚上在那该死的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迈尔斯尽量用最公允、最简明的语言描述了头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打翻的菲泰因讲起,说到他被捕或者被拘留——到底是哪样要由帝国安全部来决定——结束。在他讲述的整个过程中,他父亲一言未发,但手里一直拿着一根光笔。他心不在焉地来回转动着它,时而停下来拿它点点自己的膝盖,然后又继续转动。

迈尔斯讲完后,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那支光笔让迈尔斯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分散过去。他真希望他父亲能把那该死的玩意儿收起来,或者扔掉,或者……别在那转来转去就好。

他父亲把光笔轻轻地放回胸前口袋里——谢天谢地——向后仰靠在椅子里,双手指尖相对,皱起了眉头:“我直奔要点吧。你说米特佐夫越过指挥链,并且暴力强迫那些新兵当他的行刑队?”

“十个新兵。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自愿的;召集他们的时候我不在场。”

“新兵。”弗·科西根伯爵的脸色很不好看,“一群男孩。”

“他嘀咕了些怪话,说这就像在古老的地球上,陆军与海军的对立之类的。”

“哈?”伊林说。

“我认为,自从在科玛暴乱中惹出了麻烦,被流放到基里尔岛以后,米特佐夫的状态就不太稳定。他琢磨了十五年,也没能理解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迈尔斯犹豫了一下,“米特佐夫将军会不会因他的行为受到讯问,长官?”

“米特佐夫将军,按照你的说法,”弗·科西根将军说,“把一排十八岁的孩子拖进了一场险些就变成大规模虐杀的事件中。”

迈尔斯点头的时候又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他的身体各处受到的伤害仍在阵阵作痛。

“犯下此等罪孽,无论多深的地洞,在吾之怒火面前也不能供他藏身(译者注:阿罗在模仿《旧约·约伯记》的句式,以上帝的口吻说话……)。没问题,米特佐夫会被处分。”弗·科西根伯爵严厉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