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四(第6/8页)
他目前还不能完全认定事情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但他对女孩的看法大体不会有错。因此,他谨慎地说道:“你懂得怎么利用人。天真的外表,无邪的想法,十九岁的言谈举止。我认为这样做很不好。而且,一旦你开了头,就没法收场,直至干这事成了你的本能。”
“我永远都不会出卖你。我爱你。”
“你才刚刚认识我五个钟头。五个钟头甚至还不到。”
“但我的内心告诉自己这是真的。”她的语调和表情都很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庄严。
“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
凯西说:“任何人是谁,我也都不清楚。”
这是大实话。他只好再试试别的法子。“听着。你是一种奇怪的组合,一面是天真浪漫,一面是——”他想用“不忠”这个词,但又作罢,“一面又工于心计,敏感得要死,还是操控人的专家。”你是精神妓女,他心想,是你自己的精神在出卖你,而不是别人。你甚至从未察觉到这一点。事实上,就算你察觉到了,你又会辩解,说你是被强迫的。没错,你是被强迫的,但到底是谁在强迫你?杰克?大卫?是你自己。他心想,这就是答案,是你自己想同时占据两个男人,一个也不想松手。
可怜的杰克,可怜的二百五狗杂种。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阿拉斯加的强制劳动营里铲屎吧。你还在做梦,等这个百般算计、失心疯的古怪女人来救你?你再翘首以盼也没用了。
当晚,他和凯西在离她住所不远的意大利餐馆吃饭,两个人都心神不宁。她貌似和招待以及老板很熟,又对别人跟她打招呼心不在焉,似乎没听清楚的样子。杰森以为,她大概对自己身处何处也是茫然得紧。
小女孩啊,小女孩,你的小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呢?
凯西看也不看菜单,就说道:“肉末茄汁意面很赞。”她的心思正不知在哪儿云游呢。随着时间流转,她也好像越飘越远。杰森心头忽然一震,感到大事不好,但又说不出是什么祸事临头,毕竟对她还不甚了解。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你以前崩溃的时候,”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他突然说,“是怎么处理的?”
“这个嘛,”她瓮声瓮气地说,“我坐在地上惊声尖叫。天王老子来了,我都要拼命踢他两脚。想干预我的自由?门都没有。”
“你——是不是现在就想这样做?”
“没错。”她抬头望了他一眼,脸部表情十分扭曲,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夸张得像戴了一张假面具。倒还没哭。“我没吃药。照理,我每顿饭前要吃二十毫克的胃复康片。”
“那你怎么不吃?”这类精神不正常的人,从不按时吃药,他就撞见过好几次。
“对我的大脑不好。”她用食指碰碰鼻子,好似这个动作属于某种复杂的仪式,必须精确地加以执行。
“可要是——”
凯西尖声说:“他们别想搞乱我的大脑。我不会让任何MF接近我。你知道什么是MF吗?”
“你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他尽量将注意力凝聚在凯西身上,语速放缓,声调放低,似乎想借此稳定她的情绪,让她保持镇定。
菜来了。难吃极了。
“这意大利菜正宗极了,你说呢?”凯西用餐叉熟练地绞起一大团意面。
“同意。”他心不在焉。
“你怕我当场崩溃。你不想惹一身腥。”
杰森说:“你说对了。”
“给我滚。”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喜欢你。我不想就这么走掉,因为我担心你出事。”又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是他惯用的。总比这么说要好:因为我担心前脚我刚走,你后脚就打电话给麦克纳尔蒂先生。这是他深信不疑的事实。
“我不会有事。他们会送我回家的。”她含糊地指了指饭店里的人,送菜的、吃饭的、收银的,忙个不停。在闷热嘈杂、蒸汽缭绕的厨房里,大厨身形闪烁。迷迷糊糊的醉鬼耷拉着脑袋,在吧台前拨弄半杯奥林匹亚啤酒。
他掂量着字眼,相信自己言之有理:“你不负责任。”
“对谁不负责任?我对你的生活本来就没有任何责任,要是你指这个的话。那是你自己的事。别往我身上推。”
他解释:“对你的行为造成的后果不负责任。你无视道德和伦理原则,东窜西窜搅和一番,然后又缩进小楼,留下烂摊子等别人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