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山和出山(第7/17页)
他转过身,很快入睡。苗杳则睁着眼直到天亮,心中翻江倒海。她不同意丈夫如此突然的人生转折,但她也知道,丈夫决定的事很难劝转的。而且丈夫最后那段话说得很对,在官场中奋斗需要时刻鼓着一种无形的“心劲儿”,现在丈夫的心劲儿已泄,继续留在这儿很难发达了。新路虽然险,但成就与风险成正比。丈夫敢于断然抛弃已经熟悉的旧路而重新选定一条险路,这样的气魄她是敬服的,这样的心劲儿可鼓不可泄。早上她唤醒丈夫,说:
“该起床啦。人锐,我想了一夜,同意你的决定。”
丈夫奇怪地看看她:“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我料到你最终会同意,但原估计需要几天才能说服你的。”
苗杳简短地说:“知道劝不转你的,那就赌一次吧。”
当天姬人锐送走了吉大可和他的学生,又用几天时间处理了一些善后,包括落实对雕像征地的赔偿,为那些赞助过雕像的企业介绍一些好项目。五天后的晚上,他仍在“水一方”酒家举办宴会,宴请了县里四大家(县委、县府、人大、政协)的主要头头,又多请了一个公安局长老鲁。宴会上他说,他打算离开这里了,这些年在官场打拼,“恃此方寸耳,今方寸已乱,留之何益?”这是引用徐庶别刘备时说的话。“至于老婆孩子,不想让他们随我到江湖上颠沛,暂且留在这儿了,还望诸位照顾。”同僚们很吃惊,都估计这位空降而来的县长肯定是腾云而去,另有重大的升迁,很可能是某种秘密职务。按照官场的默契,当事人不明说,别人都不会追问的,所以都打着哈哈,祝他鹏程万里。姬人锐笑着,没加解释。政协的郭主席同他最熟,一脸鬼笑地说:至于夫人令郎你就放心吧,我以后天天去向弟妹问安,只要你在外边放心。姬人锐说那我预先谢谢你啦,你一天去两次都行,我绝对放心。他又特意对老鲁说:咱两家住得最近,那娘儿俩就托付给你了。老鲁简单地说:尽管放心。宾主尽欢而散。
第二天,他把一封辞职信放到办公桌上,回家吻别了娇妻令子,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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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县离宝天曼很近,当天中午马家人接待了这位姬姓客人。他自称是楚马的倾慕者,专程前来拜访的。这个客人很家常地提了一些要求:想在这儿住上一两夜,还想请主人带他去山中转转。马家人以山里人的好客爽快地答应了,先安排客人吃午饭。
饭桌上姬人锐说:“我想问一下,马太太……”他笑着摇摇头,“我不习惯这么周吴郑王的,显着生分。我就称伯母吧。伯母,我估计你的临产期快到了,到时候怎么下山?这段山路可不好走。”
天乐妈不在意地说:“没事的,世上没医院之前女人是咋生孩子的?祖祖辈辈不都过来了。再说又不是头胎。”
“话是这样说,但你可是高龄产妇啊,还是小心为好,最好到医院生。”
马士奇说:“小姬你不用担心,贺国基贺老不久前给我们配了一架直升机作专机,可以随唤随到。”
“是吗?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这架直升机配给你们后,用过没?”
“还没有,我们轻易用不上它的。”
“那就用一次!下午就让它来,咱们一块儿从空中俯瞰宝天曼的全貌,行不行?”
全家人稍愣,互相交换着目光。这个要求也……太家常了点儿。他们在山中过惯了不求人的生活,轻易不想麻烦人,哪怕这架直升机是专门配给他们的。不过楚天乐想了想,爽快地说:
“好吧。让直升机来一次,一则陪客人转转,二则把日后送妈去医院的事安排妥当,全当是预演一遍。”
鱼乐水给小朱打了电话,饭后直升机很快来了。全家人坐上它,请小朱把直升机拉高,从空中俯瞰宝天曼的全景。天乐妈是第一次坐飞机,惊叹着:从天上看地上,景色真的不一样啊。这一带有玉皇顶、犄角尖、老君山、化石尖等悬崖,均是刀削斧劈般险峻。但位于空中观察,险峻之处都隐没了,只剩下平缓的山顶。山势一路向东南延伸,只是时有中断。这样的平缓山顶正是宝天曼独具的景观。极目之中尽是郁郁郁葱葱的山林,连阳光都被染绿了。一条条白色的细线从山石中钻出来,曲曲折折,时隐时没,最后汇成一条白带,向东南方向流去。姬人锐大声叫好,说这儿烟锁雾罩,元气内聚,龙脉绵绵,有王者之气。驾驶员小朱笑嘻嘻地回头看看他,那意思是明显的——哪儿跑来这么一位年轻潇洒的风水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