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26/29页)

劳伦斯在卡迪电脑上写道:“最好的朋友。”随后,他把“最好的”删掉,换成了“坚不可摧的”。

“坚不可摧的,对。”帕特里夏再次握住劳伦斯的手,“我们去见那棵树吧。”

* * *

帕特里夏已经忘了那棵树有多大、多可怕,忘了它两侧巨大的羽翼那铺天盖地的样子。也忘了它树冠树荫下的空间多么像回音室。她原本以为自己现在已经长大了,那棵树看起来会小一点,毕竟只是一棵树罢了,但实际上,她看着它悬空的巨大枝叶和粗糙的表面,感觉连再次见到它都是一种冒昧。

那棵树并没有说话。反而是树枝上栖息的鸟们全都拍动着翅膀一起叫起来。“注意秩序!注意秩序!”两根大树枝交汇处,一只巨大的鹗喊道。“真是太不正常了。”一只毛茸茸的野鸡冒出来,摇着翅膀说。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鸽子酷布小声说,“祝你们好运。我想它们已经在进行‘不信任投票’了。真不是时候!”鸽子飞走了,只留下帕特里夏和劳伦斯站在百鸟议会前。

“你们好,”帕特里夏说,“我来了,你们叫我来的。”

“不,我们没有叫你。”野鸡说。

“我们叫了,”鹗提醒他尊贵的同事,“但是,你来晚了。”

“对不起,”帕特里夏说,“我已经尽快赶来了。”她瞥了一眼劳伦斯,劳伦斯皱着眉头,因为这些对话他一句也听不懂。

“我们问过你一个问题,在很多年前,”鹗说,“可能你一直没有回来回答。”

“可饶了我吧,”帕特里夏说,“我那时候好像才6岁。我都不记得自己要回答一个问题。不管怎样,我现在来了。这应该算数,对吧?”

“迟了!”一只鹰在右手侧一根树枝最高的分叉处说。“迟了!”另外一些鸟附和道。

“我们认为你来这里来得不够快,”鹰说,“你的时间已经用完了。”

“为什么?”帕特里夏问,“因为‘天启’?还是战争?”

“你的时间,”一只精瘦的乌鸦站在树的另一侧,轻轻点着尖锐的鸟嘴说,“已经用完了。”

“不管怎么说,你来了,对,”鹗说,“所以,我们可能还是要听听你的答案。树是红的吗?”

“树是红的吗?”乌鸦重复了一遍。

其他鸟也开始问这个问题,直到它们的声音全都掺和到一起,变成了可怕的聒噪。“树是红的吗?树是红的吗?树?是?红的吗?”

帕特里夏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一刻的准备,尤其是在跟游隼聊过之后。她有点希望答案会从她钻研了这么多年的潜意识里突然蹦到她脑子里,但现在她真的到了这里,却感觉头晕眼花,大脑里一片空白。她还是想不明白。比如这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树?如果你问的人是个色盲呢?她盯着那棵就在她眼前的树,试图想明白它是什么颜色的。有一瞬间,它的树皮有点像泥灰色。之后她又看了一眼,发现是深褐色变成了红色。她不知道,答案太多了,她什么线索也没有。她看看劳伦斯,他向她投来一个鼓励的微笑,虽然他完全不明白是什么状况。

“我不知道,”帕特里夏说,“等我一分钟。”

“我们已经等了你好几年了,”鹗怒气冲冲地说,“这就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我……我……”帕特里夏闭上了眼睛。

她回想着自己这一生见过的所有树,然后思绪奇怪地转向了当时营救普丽娅的时候,她曾瞥见过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那个宇宙中有不可思议的颜色,那些颜色的波长是人类不应该看到的——树在那里会是什么颜色呢?这让她想起了永远消失在那个宇宙中的欧内斯托,他曾经说过,这个星球就是一粒尘埃,而我们都只是尘埃中的尘埃。但或许我们的整个宇宙也只是一粒尘埃。一切都是自然的一部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宇宙及所有宇宙间空间——都像她眼前的这棵树一样是自然的一部分。帕特里夏想起雷金纳德说自然不会“想办法”做任何事,卡门说他们在西伯利亚的行为是正确的,只是太草率,劳伦斯说人类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帕特里夏仍然对自然,或者其他任何事情一无所知。她现在知道的还不如6岁时知道的多。她可能跟色盲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