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23/29页)

她烘烤着那台机器。随着几千伏电压通过她的身体,她先是一脸严肃,后来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但她还是一直在往里戳,直到找到那条正确的电路。

T.D.S.猛烈地前后晃动,试图把她扔出去。一条激光束从她旁边射过,但没有击中她。

不管她要找的是什么,肯定已经找到了,即使皮肤被烤熟了开始脱落,她也仍然面带微笑。她更加集中精力,一道闪电从头顶的云中劈下,击中了帕特里夏指引的位置,那是完全摧毁方案内部深处的某个地方。

就在帕特里夏从机器上滑下来的那一刻,那台机器翻倒在人行道上,发出破裂的声音,同时,一块锯齿状的水泥板砸在帕特里夏背上。机器瘫在了马路上,所有的腿都堆在一起。

劳伦斯朝帕特里夏跑去,胳膊像锯一样摆动,腿也开始颤抖。他吸进去的是空气,呼出来的却是可怜的哀诉,他的重心已经完全失去平衡,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倾斜的身体,她的脊柱靠在了一大块突起的人行道上。求你不要有事,求你不要有事,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我都给。他在脑子里不停地喊着,跳过路上一块块灰的、黑的、红的形状。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对她那么刻薄,但此刻他无力的膝盖骨和抽筋的骨盆却让他感觉到,他的整个人生故事就是他和帕特里夏的故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如果她死了,他的生命或许还会继续,但他的故事却肯定结束了。

他绊倒了,但还没有爬起来又接着往前跑。他气喘吁吁地跨过这世界上的各种形状、跨过各种洞,只为了看看帕特里夏。

他终于跑到了她身边。她还在呼吸,情况不是很好,但还活着。她发出刺耳的、断断续续的咕哝声。脸已经不能算脸了,一半都烧坏了。他趴在她身上,想告诉她一定会没事的,但随后,一把枪顶住了她的脑袋。

那只拿着枪、修了指甲的手他认识。与那只手相连的是一根细细的手腕,手腕消失在一件豆绿色的毛衣里,毛衣上方露出来的是颤动着、暴着青筋的脖子和伊泽贝尔修剪得毫不整齐的脑袋。

“米尔顿没了,”伊泽贝尔说,“米尔顿没了。给我个不把她脑袋爆开花的理由。”

“求你了,”劳伦斯说,“求求你,不要。”

“快说,”她说,“给我个不立马杀了她的理由。我想知道。”

他肯定来不及在她扣动扳机之前把枪从她手里夺下来。

所以,劳伦斯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伊泽贝尔,并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他小时候是如何认识这个女孩的,她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他付给她钱,让她假装他在户外。后来他发现,她竟然真的是个巫师,她可以跟动物对话,还让他的电脑学会自己思考,并且救了他的命。他们是那所糟糕的学校里仅有的两个怪人,他们无法以自己想要的方式陪伴对方,但他们都努力了。后来他们长大了,再次相逢,这一次,帕特里夏有一整个巫师团体,他们帮助人,并且只有一个原则,就是不能太骄傲。但不知为何,虽然帕特里夏有了自己的魔法师朋友,劳伦斯也有了自己的极客科学家朋友,但他们仍然是唯一懂对方的人。帕特里夏用她的魔法将普丽娅从虚空中救回来,这也是他们得以继续研究那台可能会把世界撕成两半的虫洞机器的主要原因。

劳伦斯有种感觉,哪怕他停顿一秒钟,一切就都结束了,他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因此,他一直不停地说,中间几乎不带喘气,并且努力把每个字都说清楚。“甚至在她摧毁了我们的机器后,任我如何责怪她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我们俩已经绑在一起了。好像我们是不同的碎片却正好互补,即使抛开她会魔法以及可以通过触摸就改变东西的能力不说,她仍然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她看待事物的方式不同于其他任何人,甚至不同于其他巫师,她从未放弃关心他人。伊泽贝尔,你不能杀她。她是我的火箭船。”

随后有一秒钟,他想不到可以说什么了,一切在此定格,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没了——那种感觉不像是喉咙闭上了,更像是大脑的言语中枢神经因为小中风而失灵了——好像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所以,他甚至无法在脑子里形成语言,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方式,因为即使是进行大脑移植也无法轻易改变。他不敢相信自己在地球上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她是我的火箭船”。上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