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6/10页)
她该上哪儿去?突然,一个主意出现在吉尔的脑子里。她想,如果本失踪——而且又是出自当局的手笔——那么,他们绝不会想到去他的寓所搜查出逃的瓦伦丁·史密斯……除非他们把她和本联系起来——这种关系,他们不太可能知道。
到本那儿去,至少有吃的,还能找几件衣服给她这个白痴孩子换一换。吉尔输入本的寓所名称,空中出租车立即选定航线,向前飞去。
到了本的公寓,吉尔把脸凑近门上的一个小匣子,说了一遍口令:「芝麻开门!」
没反应。哎呀,该死!本更换了口令。吉尔站在那儿,只觉双膝发软,还得把脸背着史密斯。万一本在家呢?她冲着那个控制大门兼扬声器的小匣子表明身份:「本,我是吉尔!」
门开了!
两人进屋。身后,门自动关上了。一开始,吉尔还以为本在家,是他遥控开门让他们进来的,但很快便意识到,她是误打误撞说出了他新设的口令……这是他有意干的,想讨好她——她宁可不要他的讨好,只要别这么担惊受怕就行。
史密斯一声不吭,站在郁郁的青草地边,怔怔地看着。真是新奇啊,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灵悟,却让他顿时产生一股愉悦之情。不及刚才乘坐的那个会飞的东西刺激,但草地更温和,更宜于容纳自我。他大感兴趣地望着屋子另一头的观景窗,但并没有认出这是窗户。他把它当成了故乡那种会活动的画……他在贝塞斯达急救中心的病房位于一幢侧楼,没有窗户,因此他至今还没有「窗」的概念。
他赞赏地发现,那幅「画」里的景深和运动完美无瑕——这一定是某位艺术大师的杰作。在此之前,他在地球所见的一切,没有一样让他觉得这里的人掌握了艺术。这次新体验让他对地球人的灵悟大大加深了,他觉得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眼角余光里,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扭头一看,原来是他的水兄弟正从腿上褪下一层假皮。
吉尔长舒一口气,在草尖嫩叶中活动着脚趾头。「天哪!我的脚好疼!」她抬头看了看史密斯。那张婴儿似的脸上,那双好奇的眼睛正盯着她,目光让人不安,「你也来,你会喜欢的。」
他眨巴着眼睛,「怎么做?」
「唉,我总是记不住。过来,我帮你。」吉尔帮他脱掉鞋,撕下粘着长统袜的胶带,褪下长袜,「好了。舒服吗?」
史密斯小心翼翼地把脚趾伸进草里,动了动,然后怯生生地说:「可这是活的呀!」
「啊,当然是活的,草,真正的草!本花了好多钱养护,才有这个样子的。单这套模拟阳光的照明系统,花的钱就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呢。上去,好好走走,享受享受。」
吉尔的话,史密斯多半不懂,不过吉尔说草是活物并叫他上去走走的话,他倒是听明白了。「在活物身上走?」他震惊不已地说。
「啊?怎么不能?这草踩不坏,本来就是当地毯培植的。」
史密斯不断提醒自己:水兄弟不会唆使自己干坏事的。他鼓起勇气,踏上草地走了一圈。果然畅快非凡,脚下的活物也没有抗议。他把这方面的感官强化到极限,发现水兄弟说得对:这种草就是用来踩的。他下定决心,只管让自己全身心融入,欣赏这种感觉。对于人类来说,这就相当于硬起心肠欣赏吃人的诸般好处——同类相食的习俗,史密斯倒是完全能够接受。
吉尔舒了口气,说道:「我不能在草地上玩了。说到底,这儿究竟能安稳地待多久,我还不知道呢。」
「安稳?」
「我们不能在这儿久待。这会儿,他们说不定正在严格调查离开急救中心的所有人和车辆。」吉尔皱起眉头,苦苦思索。她家不行,这儿也不行。本原本想把史密斯送到朱巴尔·哈肖那儿去。可她不认识哈肖,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本说他住在波科诺斯的某个地方。好吧,使劲找!除此之外,她没别的地方可去。
「你为什么不高兴,水兄弟?」
吉尔回过神来,看着史密斯。唉,可怜的婴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她试着从史密斯的角度考虑。她做不到,只意识到一点:他压根儿不知道他们这是逃离了……什么?警察?医院当局?其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犯了什么法。她只知道,行动的结果,是让她与大人物对抗,与大老板们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