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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白衬衫。他们的身影在巨象粗壮的腿与手推车之间的空隙中闪现着。惠美子在水渠的桥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下面的河水,静静地等待威胁过去。她看到了水面映出的自己的形象,带着那种街灯的绿色光泽。她觉得自己也许可以成为一名水中人类,只要注视这个影子足够长的时间,还可成为一位水中淑女。她早已脱离了这个漂浮在水上的世界,渴望着跳入水中,沉没下去。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僵硬。这就是惠美子过去的想法,那个永远不会飞翔的惠美子。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靠在她旁边的桥栏上。她没有抬头,只是将目光投向水中的倒影。

“孩子们在水渠比赛撑船时,我也喜欢这么看着。”他说。

她轻轻点头,但没有开口回答。

“你看了这么久,水里有什么东西吗?”

她摇摇头。他的白色制服被映成了绿色。他离她很近,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碰到她。她想知道如果他的手碰到她灼热的皮肤,那双亲切的眼睛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不需要害怕我,”他说,“这只是一件制服,你又没做错事。”

“不,”她低声说,“我不害怕。”

“那很好。一个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儿不应该害怕。”他停顿了一下,“你的口音有些奇怪。刚看到你时,我以为你可能是潮州……”

她轻轻地摇摇头,出现了轻微的痉挛,“很抱歉,我是日本人。”

“在那些工厂工作吗?”

她耸耸肩。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她转过头――很慢很慢,没有一点点停顿或是痉挛――与他对视,以同样镇定的目光望着他。他比她想的要老一些,大概已到中年,也可能没到,也许只是因为这份工作的邪恶性质而衰老得更快吧。在她的基因中,蕴藏着一股想为他效劳、哪怕被肢解也无怨无悔的渴求。但她克制了这种欲求,慢慢地、慢慢地将头转了回去,盯着河水。

“你叫什么名字?”

她犹豫了一下,“惠美子。”

“真是个好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她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太谦虚了,你长得那么漂亮……”

她摇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很丑……”她突然停下,与他的目光对视。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忘了掩饰,她的动作已经出卖了她。她朝后一跳躲开他,伪装成人类的想法已经被抛诸脑后了。

他的眼睛变得冷酷了。“发条怪物。”他哑着嗓子说道。

她微笑着,紧紧抿着嘴唇,“只是个误会。”

“出示你的进口许可证。”

她微笑着,“当然,就在这儿。”她朝后退了一步,动作一停一顿,发条人的姿态暴露无遗。他伸出手想抓住她,但她一把将他推开,迅速一扭,转身奔逃,淹没在人流与车流中,只听到那人在她身后高声呼喊:“拦住她!拦住她!拦住那个发条人!”

她的基因似乎命令她放弃奔逃,服从那人的命令。可她努力克服着这一切,在她内心,似乎承受着三隅老师在她不遵守命令时劈头盖脸的那顿鞭子,还有当她拒绝他人要求时三隅老师的冷嘲热讽。

白衬衫的命令回响在她身后。惠美子浑身滚烫,无比羞耻。但人群很快吞没了她,她四周都是巨象拉的大车。他的速度实在太慢,无法发现她躲藏在哪一条小巷中。

躲开白衬衫花了她不少时间,但另一方面,这是一场游戏。惠美子现在可以玩这个游戏了。只要够迅捷、够谨慎,就可以很轻松地避开他们。身体的高速运动能力让她自己都意想不到,她终于开始明白自己是有天赋的,三隅老师的一再鞭笞不过是为了让她永远不会得知这些。

终于,她到达奔集,爬上大楼。罗利正在酒吧等着,和平时一样,一脸不耐烦。他拾眼瞥着她,“你迟到了,我会扣你的工资。”

惠美子强迫自己别产生负罪感,哪怕自己不停地道歉,“我很抱歉,罗利桑。”

“赶快换衣服,今晚有非常重要的客人。是大人物,很快就会过来。”

“我想问问那个村庄的事。”

“什么村庄?”

惠美子心里开始不安,难道他说了谎?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她说:“新人类居住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