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重逢(第5/6页)
自然,是从最简单、最直观的词开始的。名词——方、圆、长、短、三角形、正方形、黑、白、红、黄、蓝、桌子、椅子……
然后是名词的组合——方桌子、长凳子……
选哪些词,按什么顺序来监测才能事半功倍,收到最好效果,其实也是一门学问,司空炬的团队中没有搞语言学的,顿时就出现了短板。陈亦然叫嚷着,要让司空炬去国家语委借个人来帮忙,但司空炬考虑到保密问题,没有接受这个建议。
问题最终还是司空炬解决的。有一天他突然福至心灵,想到小孩子学语言,不是由浅入深、由直观到抽象的吗?于是潜回都市,搜罗了一大堆什么北师大版的小学生语文课本、英语课本带回青池山,团队的工作顿时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整个团队都满负荷地运转起来。实验室里,但蒙和蛋蛋妹分别待在一个隔音的小隔间内,戴上脑电波探测帽,按照指令对每一个单词进行冥想。
为了避免偶然性,让结果成为可进行检验的标准,每个单词至少要重复30遍。30遍之后,如果实验者疲倦了,可能影响探测结果,便会停下来;若精神状态稳定,则会一直持续到80遍。
之后,团队会对通过监测得到的大量数据进行分析,总结每个单词的脑信号形式,并记录在案——实际上,每一条经过修订的脑信号描述,就相当于词典上的一个词条。
“真是太高端了!”听了司空炬的解说,颜安格不由得赞叹道。司空炬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撇撇嘴说道:“其实,情绪或者感情也是一种比较低级的思维活动……”
“感情还低级吗?”颜安格不解地问道。
“当然。因为连小猫、小狗都有感情,都有喜怒哀乐。”
“那什么才算高级呢?”
“我再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你到美国走一圈,语言有没有问题?”
颜安格迟疑了一下:“虽然会磕磕巴巴的,但登记旅馆、在餐馆吃饭埋单还行。”
“逗逗小孩子呢?”
“还可以吧。”
“听新闻,听体育比赛的解说呢?”
“那就比较痛苦了。”
“跟人讨论国际政治、讨论哲学、讨论宗教呢?”
“完全不行。”
“你看,这就是由低级到高级的一个过程。你的英语逗小孩子行,能够向小孩子表达喜怒哀乐,但这还是在较低级层面上;听新闻,要高级一些了,已进入到思想层面;谈哲学宗教就更高级了。所以,读心机若只能解读人大脑中的图像,应该说还处于初级阶段。如果能解读抽象的思想、曲折隐晦的心理活动,才能真正算得上伟大的发明。”
“那你们在探测人的意识形态,或者哲学宗教等抽象问题上,做得怎么样了?”
“才刚起步吧,有两个小突破。”
司空炬所说的两个小突破,第一个是指但蒙和蛋蛋妹阅读或冥想的对象,从图像升级到了文字。实验发现,甲骨文和其后的大篆、小篆以及隶书、宋体,引发的脑电波形式大致类似,而跟图像引发的脑电波大相径庭。这一实验结果说明:汉字已经不是图像了,已经变成了一种抽象的符号,而甲骨文则成为文字和图像的分野。第二个,青池山项目组发现,人大脑中的韦尼克区,与抽象词汇的关系比较密切,或许是一个能够理解更高层次思维活动的区域。
“就是这些。”司空炬又撇了撇嘴,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我虽然听不太懂你说的那些,但觉得你真的很了不起,我太崇拜你了。”颜安格的语气并不调侃。
“不过是两小步,”司空炬说,“但这是创造性的两小步。”
“我以为你要谦虚一些,谁知你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颜安格笑道,“这让我想起了登上月球的那个宇航员说的一句话,那人叫什么名字?”
“1969年,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说出了他一生中最经典的一句话——个人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司空炬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50年后,中国精神分析学家司空炬主持研发出能够阅读人类复杂心理活动的脑电波读心术,从此照亮了心理学从诞生之日起就一直晦暗不明的天空,甚至照亮了人类内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