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伯爵倒下(第5/6页)
博士很喜欢他的机器狗。K9和人类不一样,它不但提问相对而言较少,而且几乎总能回答问题,更不会到处乱走,最后需要你从奥格隆人手上救它。但是,博士去巴黎游玩的时候存心没有带上它。他和K9摆事实讲道理,说你在卵石路面上滑行会很困难,但实际上他真正的想法是K9完全不可能理解巴黎。它无法享受一段美好的时光。K9的灵魂里没有诗意。
“好孩子,K9,”博士说,打断了机器狗的抱怨清单。他开始执行设置坐标的重要任务。
棘手啊。塔迪斯最近的表现有了显著改善。他猜想安装任意发生器帮了一个大忙。塔迪斯不需要再承受不断被命令在某个地方降落却每每失误的压力,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和时间降落,完全不需要担心会让别人失望。因此,在某些罕有的场合,博士请她做点什么特定的事情,比方说,朝那个方向跳五百年,再向右几个世纪,哈,情况就比以前要好得多。
但此刻,望着一排有点让人害怕的旋钮和硕大的红色按钮,博士突然罕见地有了自我怀疑的感觉。那次他们瞄准马头星云而去,非常了不起地正中目标,对吧?罗曼娜是不是就站在他旁边?还有,他们抵达美杜莎瀑布的那次,罗曼娜是不是就站在他对面,双手漫不经心地放在漂移补偿器旁边?有意思,这种事一次又一次发生。太有意思了。
博士驱散这个荒谬的偏执妄想。结论必然是塔迪斯近来比以前听话得多了。他和塔迪斯学会了互相尊重。只需要插入日期,这个简单,无非就是……呃,好像就是那样,对吧,K9,我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呃,对,好极了,然后在那儿输入位置,就是……该死,我们说的是英里还是公里?法国是什么时候转为公制的,这一点很可能至关重要。或者,事实也许会证明并不重要?
博士交叉手指求好运,对K9的急切警告充耳不闻,拉下一个控制杆。怎么什么也没发生,他心想。
“哦,”博士后来望着渐渐逼近的拇指夹说。仅仅一个字符就会有那么大的区别。比方说“列奥纳多”在所有语言里都是最浪漫的名字之一。“列奥纳德”就不行了。缺乏那种确定性……je ne sais quoi(法语: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是这种感觉。多么美妙的法语表达方式。他真傻,在法国的时候为什么不用?而不是……
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明艳阳光照进工作室的窗户。这种光线像是在得意洋洋地说:“你会给我画些了不起的画,对吧?”居住在工作室里的男人(不是拥有,他实际上并不拥有任何东西)确实也在以最大的努力,尽量用画笔描绘这种阳光。
到处都是画架和油画。复杂的设计框架挂在墙上,精致的图纸摊在桌上甚至撒在地板上。在这片思想的海洋底下,有一块相当漂亮的地毯,但你一眼注意到的只会是这些艺术作品有多么凌乱。
这个房间里塞满了天才头脑迸发出的火花,但除此之外空无一人——直到此刻,随着呼呼的声音,巨大的蓝盒子匆匆忙忙地出现在一个角落里,将许多空气原子吹得到处都是。门开了,博士探出脑袋,双眼紧闭。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怀着敬佩和喜悦环顾四周,他跳出岗亭,关上门,怜爱地拍拍蓝盒子。他们岂不是成功了?
塔迪斯,通常来说是“时间与空间内诸相对维度”的缩写。有时候博士会说塔迪斯是“时间与空间内相对维度”的缩写,事实上比前者更加缺乏意义。与这台机器本身一样,塔迪斯这个名字也是你不仔细想才会符合逻辑的东西。
此时此刻,博士满脑子单纯的喜悦。他来了。列奥纳多·达芬奇的工作室。他甚至停在了上一次的同一个位置。
“列奥纳多!列奥纳多!”他叫道。列奥纳多不见踪影。唔,好吧。他很快就会出现。多半是出去买面包了。地中海人民经常干这种事。
他在工作室里走来走去,研究一会儿这个,欣赏一会儿那个,开心地和列奥纳多的燕雀交换了一些八卦。最近的天气显然好得出奇,博士无法不赞同。
“哎呀,这文艺复兴的阳光!”他热情地叫道,沐浴在阳光下。博士很少有机会沐浴在他自己的智慧光芒之外的东西里,因此他认真地享用着慵懒的朦胧阳光。这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喜欢的事物之一。他也非常喜欢文艺复兴本身。他继续在列奥纳多的工作室里乱翻,对着油画傻笑。不,老家伙依然没有完成任何作品。他永远不会真正完成任何一幅画。他会不停地改来改去,不肯放下任何一件作品。爱折腾。你想想看。多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