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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慢慢渗出,接着泉涌而出,伊芙琳心中一沉,我切到动脉了。她和洛克同时扑向那堆布,她抄起厚厚一把布,卷起来,堵在伤口上。它们很快就被鲜血浸透了,洛克又递给她一把,她刚松手准备去接,鲜血便从细小的切口喷涌而出。她用外套下端堵住切口,萝丝曼德无助地低声呜咽着,就像艾格妮丝的小狗。
是我杀了她,伊芙琳想,我没法止住血。但血流已经停住了。她把外套边角压在伤口上,数到一百、二百,然后小心地揭起一个角来。
切口还在流血,但混合着粘稠的淡黄色脓水。洛克侧过身子想去擦,但伊芙琳拦住了他。“别动,那里头都是瘟疫细菌。”她边说边拿走了他手里的布,“别碰它。”
她擦掉了令人作呕的脓水。脓水又流出来了些,接着流出来的是清澈的液体。“我觉得毒已经流干净了,”她对洛克说,“把酒给我。”她环视四周,想找块干净的布用来倒酒,但为了止血他们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布。
伊芙琳小心翼翼地倾斜酒瓶,在切口上滴了几滴深色的酒液。萝丝曼德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脸色灰白,好像身体里的血已经全部流干了。
洛克解开了萝丝曼德的手,他把她了无生气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她的心跳有力些了。”
“我们需要更多亚麻布。”伊芙琳说,然后痛哭失声。
“我爸爸会因为你们对我做的事情绞死你们。”萝丝曼德说。
摘自《末日之书》(071145-071862)
萝丝曼德失去了意识。昨晚我切开了她的淋巴肿块以放出毒液,我担心我只是让事情更糟糕了。她流了很多血,她的脸色非常苍白,脉搏虚弱得我几乎完全感觉不到。文书的情况也更糟糕了,他的皮肤不停地出血,很显然他活不了多久了。
伊莉薇丝夫人、艾米丽夫人和艾格妮丝都还好,虽然艾米丽夫人好像快要疯了,她不停地想找个人来咒骂。今天早上她扇了麦丝瑞的耳光,斥骂她说这一切都是上帝在责罚她的懒惰和愚蠢。
麦丝瑞的确又懒惰又愚蠢。我们完全不能把艾格妮丝放心地交给她照看,连五分钟都不行,今天早上我让她去打水给萝丝曼德清洗伤口,她足足去了半个小时,然后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想让她再挨艾米丽夫人的打,而艾米丽夫人正虎视眈眈地想找我的茬。麦丝瑞忘了打水,我不得不亲自出去打水,就在那个时候我发现她从祈祷书上抬起头来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完全能想象得到她在想什么——我对这场瘟疫太过了解,所以我不是为了逃避它而来的;我是假装失忆的;我不是受伤了,而是生病了。
她如果这样指控我,我担心她会让伊莉薇丝夫人相信是我导致了这场瘟疫,伊莉薇丝就不会再相信我,她们会拆掉隔断,然后一起祈祷上帝拯救他们。
而我该怎么给自己辩解呢?说我来自未来,我了解关于黑死病的一切,只是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回去,只是不知道没有链霉素该怎样治愈这种疾病?
盖文还没回来。伊莉薇丝急得要发疯了。洛克去做晚祷的时候,她站在大门口盯着大路,没穿外衣,也没戴头巾。我怀疑她是不是觉得盖文可能在去巴斯之前就已经被感染了。
沃尔夫村长快要死了,而他的妻子和一个孩子也染上了瘟疫。他们没有淋巴肿块,但那个女人的股沟处有几个豆大的小肿块。和以前相比,洛克需要被提醒更多次才记得戴上面罩后才接触病人。
历史文献上说,黑死病期间,当时的人们陷入了恐慌,他们吓破了胆,匆匆奔逃,把病人扔下不管,尤其神父更甚,但事实并非如此。
大家都很害怕,但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而洛克的表现尤其让人惊叹。我给村长妻子检查身体时,他一直坐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即使在那些最最令人作呕的工作面前,他也从未退缩——给萝丝曼德清洗伤口,倒马桶,给文书擦洗身子。他好像永远不会感到恐惧,不知道他的勇气从何而来。
他坚持着祈祷,他向上帝诉说着萝丝曼德和其他病人的情况,报告他们的病情和我们为他们所做的努力,就好像上帝真的能听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