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小学(第4/7页)
房间里一阵静默。罗尼低垂着眼,畏惧地等待下一个问题。
但是问题到此为止,而他即刻发现,身后的门打开了,劝学督导正站在他后面监视着。他听到校长的声音说:“六楼。告诉值勤工程师,在他身上试试变形‘24 -C’。”
“好的,先生。”劝学督导说,他拉起罗尼的手,“来吧,罗尼。”
“我们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回山谷里啊!回红色小学。”
罗尼跟着劝学督导走出办公室,心里哼起歌来。这一切几乎太过轻易了,好得不像真的。
罗尼不明白为什么去山谷得搭电梯,但是他想,这很可能是要去大楼楼顶搭直升机吧,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直到电梯停在六楼,他们出了电梯口,走入一条非常长的走道,两旁排列着上百个水平门,门与门之间近得几乎要碰在一起。
这时,他才开口:“可是先生,这不是去山谷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
“回学校,”劝学督导说,他声音里的温度已然消失,“跟我来吧,现在!”
罗尼试着后退,但是完全没用。劝学督导高大又强壮,他把罗尼拖到长长的无菌走道,拖进一个房间里,里头有个身穿白色制服的枯槁女人,就坐在一张金属桌后方。
“这是梅多斯家的孩子,”劝学督导说,“老家伙说把计划改到24 -C。 ”
那个枯槁的女人疲乏地站起身。就在罗尼正哭泣的时候,她从桌子旁边的一个玻璃橱柜里选了一支安瓿瓶走过来,卷起罗尼的袖子,接着,不管罗尼怎么扭动,她仍以非常熟练的姿态把针剂插入了他的手臂。
“省省你的眼泪吧,”她说,“你晚点会用得上的。”她转向劝学督导:“科汀一定会被自己的罪恶感打垮。这是他这个月以来开出的第三个24 -C处方了。 ”
“老家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认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第一件事,你知道,我们整个世界已经充满了科汀这种人了。也该是时候让教育部的某个人来修一修心理学的课,搞清楚母爱到底是什么了吧!”
“老家伙就是个专业的心理学家。”劝学督导说。
“你是说一个专业的精神病患!”
“你不该这样讲话。”
“我爱怎么讲就怎么讲。”那个枯槁的女人说,“你没听见他们的哭声,可是我听见了。24-C是二十世纪的产物,很久以前就该排除在学校课程以外了!”
她抓着罗尼的手臂,把他带走。劝学督导耸了耸肩,走回电梯,罗尼听到金属大门关闭的声音。走道非常安静,他跟着那个女人,仿佛置身梦境。他的手臂和双腿几乎都没有知觉了,而脑袋则变得迷迷糊糊。
那个枯槁的女人走上另一条走道,接着转进另一条。最后他们来到一扇敞开的门前,那个女人在门前停下脚步。
“认得以前的家吗?”她语气苦涩地问。
但罗尼几乎听不见她说什么,也几乎睁不开眼睛。水平门后方是一间看起来像货架的小隔间,里面有床,一张奇怪的床,四周被各种金属线、调节器、屏幕以及管子所包围。但那仍旧是一张床,在那一刻,那是他唯一在乎的事情。他满心感激地爬上床去,把头往后一仰,躺在枕头上,闭起了眼睛。
“真是个乖男孩,”就在他睡着之前,他听到那个女人这么说,“现在,回红色小学去吧。”
枕头发出低沉的震颤,屏幕亮了起来,磁带开始转动。
“罗尼!”
罗尼在棉被底下开始转醒,他在跟梦境对抗。那是个可怖的梦,充满了送子鸟火车和奇怪的人们,以及陌生的场所。而最糟糕的部分是,那个梦可能是真的。诺拉告诉过他很多次,某个早晨当他醒过来时,他将身在送子鸟火车上,并且前往城市与他的父母会面。
他挣扎得越来越用力,用脚踢着被子,试着睁开眼睛。
“罗尼,”诺拉再一次呼唤他,“快点起床,不然你会迟到!”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他睁开眼睛是出于自愿,而他立刻知道,一切都没事了。明亮的晨光流泻入他的顶楼卧室,后院令人怀恋的枫树树枝轻轻地扫着他的窗户。
“我起来了!”他把棉被丢回床上,一跃而起,穿好衣服,站在温暖的晨光里,然后洗漱了一番,跑下楼去。